第10章 未命名草稿
黑血。
沈昭月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全世界隻剩下那灘潑在榻邊的黑血。
隨元青倒在地上,臉色青灰得像蒙了一層死紙,嘴唇烏紫發僵,嘴角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血。那血稠得像墨汁,混著腥甜的氣息,看得人心臟猛地縮成一團。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扶起他癱軟的身子,指尖死死按在他頸動脈上。
還在跳。
很弱,很快,像受驚的野兔在亂撞,隨時可能停跳。
“拿針囊!快!把我的針囊拿來!”她嘶吼著,聲音都劈了叉,丫鬟嚇得腿肚子轉筋,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沈昭月顧不上其他,一把撕開他的衣襟,露出那道從心口劃到腰側的舊傷。傷口早已崩開,血肉模糊,可她連眼都沒眨——毒比外傷致命百倍,晚一步,人就沒了。
她俯下身,耳朵緊緊貼在他胸口。
心跳紊亂得厲害,時快時慢,隱約能感覺到早搏的震顫。呼吸淺得像一縷煙,肺部有細碎的濕囉音,像破了的風箱。瞳孔——她猛地翻開他的眼皮,瞳孔已然開始散大,邊緣渾濁模糊。
是劇毒。
而且是發作極快的狠毒。
誰下的?什麼時候下的?
她來不及細想,針囊已經被匆匆遞了進來。
沈昭月深吸一口氣,指尖攥緊銀針,強迫自己穩下來。十根。她隻有十根針。
要用十根針,把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來。
第一針,人中。針入肉,他眉心猛地一皺。
第二針,十宣放血。指尖刺破,黑血汩汩流出,她盯著那顏色,心一寸寸沉下去。
第三針,內關——
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不對。
這毒的氣息,她見過。
三天前,老夫人“醒”來的那一天。
那一天,隨元青喝過一碗葯。
那碗葯,是她親手端進廂房的。
“沈姑娘!”丫鬟的尖叫把她猛地拉回現實。
沈昭月咬緊牙關,指尖一沉,第三針穩穩刺了進去。
第四針,足三裡。
第五針,湧泉。
隨元青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又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濺了沈昭月滿手。那血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可她連擦都沒擦。
第六針,關元。
第七針,氣海。
第八針,——
她的手指突然抖了起來。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恐慌。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碗葯,根本不是她親手熬的。是廚房直接送來的,她隻是順手端了過去。
可廚房的人,是誰的人?
她不知道。
那天老夫人突然醒來,整個王府亂成一鍋粥,廚房忙得腳不沾地,誰送的葯,她壓根沒留意。
第九針,心俞。針入,隨元青呼吸急促了幾分。
第十針,——
銀針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最後一針,要刺膻中穴。
膻中是死穴。刺對了,能強行催動心脈,把毒血逼出來;刺錯了,他當場就會斃命。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指尖都在泛白。
“沈昭月。”
一個微弱的聲音,輕輕響起。
她低頭,對上隨元青的眼睛。
那雙眼睛半睜著,黑沉沉的,卻亮得驚人,像燃著一簇不滅的火。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笑——那個標誌性的、讓人心疼到發緊的笑。
“怕什麼?”他啞著嗓子,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紮。”
沈昭月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咬著牙,閉了閉眼,一針狠狠刺了下去!
隨元青的身子猛地劇烈一顫,一口黑血“噗”地噴了出來,噴得老高,濺了沈昭月滿臉都是。
然後,他軟軟地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隨元青!”她撲上去,指尖再次按在他頸動脈上。
還在跳。
雖然弱,但是穩了。
毒,逼出來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抵著榻沿,渾身都在發軟。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齊旻沖了進來,看到屋裡的狼藉,看到榻邊昏迷的隨元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回事?!”他急聲問。
沈昭月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厲害:
“有人下毒。”
齊旻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他看向地上翻倒的葯碗,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殘存的葯汁,湊到鼻端聞了聞,眉頭猛地皺緊。
“是鶴頂紅。”他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坨子,“見血封喉的劇毒。”
沈昭月的心猛地一沉。
鶴頂紅。那是宮裡纔有的稀罕毒物,尋常人根本弄不到手。
誰有這個本事?
“查!”齊旻立刻對身後的侍衛下令,“把今天接觸過這碗葯的人,全部帶過來!廚房的人、送葯的人,一個都不許漏!徹查!”
侍衛領命,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齊旻走到榻邊,看著昏迷的隨元青,又看看臉色蒼白的沈昭月。
“他能活下來嗎?”他問。
沈昭月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顫:“毒逼出來了,命暫時保住了。但他身子太虛,能不能熬過今晚,全看造化。”
齊旻沉默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你守著他。”他沉聲道,“我去查下毒的人,一定要查清楚。”
他轉身要走,沈昭月忽然叫住了他。
“齊公子。”
齊旻回頭。
沈昭月看著他,目光認真又沉重:“三天前,老夫人醒來那天,廚房給世子送過一碗葯。”
齊旻的眼神猛地一變。
“那碗葯,”沈昭月繼續說,“是我親手端進來的。可我沒看清是誰送來的,也沒留意葯裡有沒有異樣。”
齊旻盯著她看了很久,那目光裡有探究,有擔憂,最後隻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他走了。
沈昭月重新坐回榻邊,緊緊握住隨元青冰涼的手,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翻江倒海,亂成一團麻。
三天前。
如果那碗葯裡就有毒,為什麼現在才發作?
除非——
是一種慢性毒藥,會潛伏三天,到點才會發作。
三天後,正好是今天。
今天,老夫人“大度”放過了老二,化解了兄弟之爭,皆大歡喜。
今天,隨元青中毒了。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夜深了,窗外的雪還在簌簌地下著,敲打著窗欞,發出單調的聲響。
沈昭月守在榻邊,一夜未閤眼,眼睛都熬得通紅。
隨元青的呼吸平穩了一些,臉色依舊白得嚇人,但青灰色已經慢慢褪去了,透出一點淡淡的血色。他的手始終涼得像冰,她一直緊緊握著,想用自己的體溫把他捂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小心,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沈昭月立刻警覺地抬起頭,攥緊了手邊的銀針。
門被推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一張熟悉的臉上——是隨元白。
他閃身進來,輕輕關上門,快步走到榻邊,目光緊緊鎖在隨元青身上,滿是焦急。
“老三怎麼樣了?”他壓低聲音,生怕吵醒榻上的人。
沈昭月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這個和隨元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真的關心他,還是借著關心,另有所圖?
“毒逼出來了,”她淡淡開口,“但還沒醒。”
隨元白鬆了口氣,在榻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隨元青的臉,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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