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別謝我,我裝的
三日後,京城來的欽差張硯,如期抵達了山莊。
隨行的有一百名禁軍,個個手持長刀,氣勢凜然,說是保護欽差安全,實則是給齊旻一個下馬威。
張硯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清瘦,麵容方正,眼神銳利,背著雙手站在山莊門口。
哪怕麵對北境赫赫有名的靖王,也沒有半分怯場,隻是躬身行禮,不卑不亢:“臣張硯,奉陛下聖旨,見過靖王殿下。奉陛下與太後娘娘旨意,前來迎太後娘娘回京。”
他刻意加重了“太後娘娘”四個字,目光越過齊旻,往他身後掃去,顯然是在找俞淺淺。
“張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齊旻的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側身引著他往山莊裡走。
“本王已經備好了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太後身子不適,正在院裡歇著,宴席上自會與大人相見。”
宴席設在山莊的前廳,燈火通明,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子,卻沒有絲竹歌舞,沒有美人作陪,清冷得很,正好合了張硯這個言官的性子。
張硯坐在席間,正襟危坐,手裡的茶杯端得穩穩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四周,不動聲色地探查著山莊的守備,臉上沒有半分笑意,警惕得很。
齊旻坐在主位上,應付著張硯的試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心裡卻滿是冷意。
而他的身邊,坐著俞淺淺。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鳳紋翟衣。
這是她身為太後的朝服。
烏髮高挽,簪著一支赤金龍鳳簪。
妝容精緻,眉眼清冷。
端坐在齊旻身邊,從容大氣,不怒自威。
從她走進宴席的那一刻起。
張硯就立刻起身,躬身行了跪拜大禮。
口稱“臣參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連頭都不敢擡。
他是朝廷的命官,是幼帝的臣子,而俞淺淺,是當朝皇太後,是他必須跪拜的主君。
幾杯清茶下肚,張硯率先開口,語氣恭敬卻堅定。
“太後娘娘,臣奉陛下聖旨,前來接您回京。陛下年紀尚幼,日夜思念母後,茶飯不思,還請娘娘隨臣回京,以安陛下之心,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這話一出,宴席上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李尋和身邊的侍衛都手按在了刀柄上,看向張硯的目光裡滿是警惕。
齊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還沒等他開口,俞淺淺就先端起了麵前的茶盞,對著張硯淺淺一笑。
笑意卻沒達眼底,聲音清泠,帶著太後獨有的威儀。
“張大人有心了。哀家也日夜思念陛下,隻是哀家近日身子不適,染了風寒,一路顛簸,怕是吃不消,暫時還回不了京。”
張硯立刻擡頭,眉頭緊鎖:“娘娘,此事關乎國本,萬萬不可拖延啊!陛下身邊不能沒有您,朝堂之上不能沒有您主持大局!”
“朝堂有謝大人主持,邊關有諸位將軍鎮守,能出什麼亂子?”俞淺淺放下茶杯,語氣淡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
“倒是張大人,千裡迢迢從京城來,一路辛苦。隻是哀家問你,你此行是奉陛下的聖旨,還是奉謝大人的命令?”
一句話,直接戳中了要害。
張硯的身子一僵,臉色瞬間變了。
連忙躬身:“臣自然是奉陛下的聖旨,有聖旨在此,絕不敢有半分欺瞞!”
“有聖旨就好。”
俞淺淺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字字誅心。
“哀家還以為,是謝大人覺得陛下年紀小,把持不住朝政,連哀家的行蹤,都要他來管了。張大人,你是陛下的臣子,是大胤的禦史,不是謝大人的私臣,你要分得清,誰纔是你的主君,誰纔是這天下的正統。”
“還有,”
她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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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陛下的親生父親,父子天性,血脈相連,難道哀家陪著陛下的生父,還要向你一個外臣解釋不成?你此次前來,名為迎哀家回京,實則四處探查靖王殿下的虛實,到處安插眼線,你到底是想迎哀家回京,還是想借著哀家的名義,構陷先帝,離間陛下父子親情?”
“你就不怕,哀家把你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地告訴陛下?不怕天下的讀書人,罵你一句讒佞之臣,離間皇家骨肉?”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擺清了太後的身份。
壓得張硯擡不起頭,又點破了他此行的真實目的。
還把他最在意的名節、最看重的君臣之道,全都擺到了檯麵上,堵得他啞口無言。
張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躬身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手足無措,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兩年不見,這位太後娘孃的言辭依舊這般犀利,幾句話就把他逼到了牆角,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他也終於看清了,齊旻在北境,根本不是謝征以為的那樣,隻是個苟延殘喘的廢帝。
這裡的軍政大權,全在他一人手裡。
山莊裡的侍衛,山下的軍營,全都是他的死士。
就連當朝太後,都能當著他的麵,幾句話懟得他這個欽差啞口無言,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這次來北境,怕是踢到鐵闆了。
宴席散了的時候,張硯依舊心神不寧,被侍衛扶著去了客院。
齊旻牽著俞淺淺的手,沿著迴廊往院裡走,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今天……”
齊旻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聲音裡滿是溫柔與驕傲。
“看得我心裡痛快。”
俞淺淺擡眼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滿是歡喜的樣子,心裡卻一片清明。
這場宴席,她不僅逼得欽差手足無措,更看清了齊旻在北境的真正勢力。
這裡是他的地盤,是他經營了多年的大本營,從山莊的侍衛,到山下的軍營,從北境的官員,到朝中的殘餘暗線,全都是他的人。
謝征就算把持著朝政,握著京營的兵權,想要動他,也絕非易事。
她必須儘快把這些情報送出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齊旻看著她眼底的思緒,隻當她是累了,伸手把她打橫抱起,笑著往院裡走。
“累了吧。”
俞淺淺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閉上眼,把眼底所有的情緒都掩了下去。
這條路,她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齊旻抱著她跨過層層深紅的帷幔,穿過香煙繚繞的內殿。
徑直走向了那方氤氳著熱氣的白玉池。
池內早已撒滿了新鮮的玫瑰瓣,香氣在水霧中浮沉。
他動作極輕地將她放下,足尖觸碰到溫熱池水的瞬間,俞淺淺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像是一片飄零的葉子終於落入了暖流。
齊旻從身後環住她,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頸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水霧模糊了周遭的景緻,隻剩下肌膚相貼時的灼熱感愈發清晰。
他的手掌帶著粗糲的繭,緩緩遊移,所過之處點燃了細碎的火苗,在這窄小的水域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不安分的漣漪。
俞淺淺被迫仰起頭,承受著這種密不透風的親昵。
水麵輕晃,紅色的花瓣隨著兩人的動作起伏,時而聚攏,時而散開。
在這方寸之地,所有的理智似乎都被那股升騰的蒸汽蒸發殆盡,隻剩下本能的沉淪。
齊旻攬著她的腰肢,讓她整個人半懸在懷中,隨著水流的浮力變幻著交纏的姿態。
每一次水聲的迸濺,都掩蓋了她破碎的低吟。
他在她耳邊呢喃著寵溺的話語,而她隻能緊緊勾住他的脖頸,指尖在白玉瓷般的脊背上劃下淺淺的痕。
夜色沉沉,寢殿內的紅燭在風中搖曳。
浴池裡的水汽愈發濃鬱,將那份糾纏至深的繾綣盡數包裹。
直至這一池春水徹底亂了分寸,讓人在那場名為慾望的旋渦裡,再也尋不到上岸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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