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殿下,你又上當了
他起身,大步走過來,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指,立刻皺了皺眉:“怎麼手這麼涼?外麵風大,怎麼不多穿點?”
說著,就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裹在了她的身上。
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鬆煙香,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了裡麵。
李尋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樣子,嘴角抽了抽,默默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前幾日還旁敲側擊地提醒過,商隊被劫的事,說不定和俞姑娘脫不了幹係,結果被齊旻一個冷眼懟了回來,還罰了他三個月的月錢,警告他再敢質疑俞淺淺,就提頭來見。
到了現在,別說質疑了,就連議事,齊旻都要把俞淺淺帶在身邊,半分避諱都沒有。
“找我過來,有事?”
俞淺淺沒有推開他,隻是任由他牽著,走到軟榻邊坐下,語氣平平。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你了。”
齊旻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不肯放。
語氣裡的冷硬盡數化作了溫柔。
“京城來了訊息,謝征借著寶兒的名義,派了個禦史中丞過來,三日後到山莊,名為迎你回京,實則是來查我的底細。這段時間不太平,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院裡,往後幾日,你就待在我身邊,待在書房裡,我才安心。”
俞淺淺擡眼看他,唇角勾了點似有若無的笑。
“殿下和李統領商議的都是軍機要事,我一個婦道人家留在這裡,怕是不妥吧?別耽誤了殿下的正事。”
“有什麼不妥的?”齊旻捏了捏她的指尖,語氣不容置喙。
“你是寶兒的母後,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後,就算當年我退位,也從未廢過你的後位。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這江山本就是我們夫妻的,別說隻是議事,就算是日後我重新坐回那個位置,你也依舊是要站在我身邊的人,這些事,你早該知道。”
他說得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接下來的幾日,俞淺淺果然被齊旻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他處理公務,她就坐在書房靠窗的軟榻上。
手裡捧著一卷書,安安靜靜地看著。
案上擺著她煮好的熱茶,水汽裊裊,沖淡了書房裡的殺伐之氣。
他和李尋議事,她也從不插嘴。
隻是偶爾擡眼,給兩人添上熱茶,動作輕柔,像個再尋常不過的世家夫人。
可隻有俞淺淺自己知道。
她手裡的書,一頁都沒翻進去過。
齊旻和李尋的每一句對話。
都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她的耳朵裡,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她知道了,齊旻在朝中依舊佈下了不少殘餘暗線。
吏部尚書趙嵩是他外祖家的舊部。
當年他假死之後,趙嵩蟄伏了兩年。
一直在朝堂上替他周旋,暗中拉攏對謝征不滿的官員,甚至連幼帝的日常起居、朝堂的每一次議事,都會提前給齊旻遞訊息。
她知道了,齊旻屯兵的三個核心據點。
除了之前她查到的黑石峪。
還有西麓的藏兵洞,以及邊境的青峰營。
三處據點互為犄角,加起來有近兩千精銳,都是他一手練出來的死士,隻聽他一人的號令,就算是幼帝的聖旨,也調不動分毫。
她還知道了,齊旻早已和北狄的首領暗中達成了協議。
隻要他起兵南下,北狄就按兵不動。
甚至會出兵牽製邊境的朝廷守軍。
條件是他重新登基之後,割讓邊境三座城池給北狄,開放邊境互市,每年向北狄進貢白銀十萬兩。
每聽到一句,俞淺淺的心裡就冷一分。
她當年親手毒殺他,不是因為權欲,不是因為私怨,是因為他為了皇位,不惜勾結外敵,犧牲百姓的性命,犧牲國土的完整。
兩年過去,他不僅沒有半分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為了奪回皇位,依舊要和北狄做這筆賣國的交易。
心底那點因為他的偏愛和信任生出的複雜情緒,瞬間就被壓了下去,隻剩下清醒的寒意。
她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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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情報,必須儘快送到謝征手裡。
若是等齊旻和北狄的協議徹底落地,等他的三個屯兵點全部部署完畢,就算是朝廷的十萬大軍過來,也未必能拿下他,到時候北境戰火再起,受苦的隻會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這日午後,齊旻和李尋商議完應對來使的事,李尋躬身退了出去,書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齊旻走到軟榻邊,看著她手裡捧著的書,笑著伸手,抽走了她手裡的書卷。
“看了一下午,這書就沒翻過頁,淺淺,你到底是在看書,還是在聽我議事?”
俞淺淺的心思被戳穿,卻沒有半分慌亂。
她擡眼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坦然的笑,也不否認:“殿下議事的聲音那麼大,我就算想不聽,也難。怎麼,殿下這是後悔了,怕我聽了你的機密,出去亂說?”
“我怕什麼?”齊旻俯身,雙手撐在軟榻兩側,把她圈在懷裡,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滿是笑意。
“我的事,你就算全知道了也沒關係。別說隻是這些,就算是我的命,你想要,我也給你。當年那杯毒酒,我都心甘情願喝了,現在這點機密,又算得了什麼?”
他的呼吸掃過她的臉頰,溫熱的,帶著熟悉的氣息。
俞淺淺別開臉,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都過去兩年了,還提這些做什麼。”
“我提,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沒變過。”
齊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讓她感受著自己沉穩的心跳,語氣認真得不像話。
“淺淺,你說,我該怎麼應付這位京城來的張禦史?我想聽聽你的主意。”
他是真的想聽聽她的想法。
這些日子,他看著她理賬時的聰慧果決,看著她麵對突髮狀況時的冷靜從容,早就知道,他愛上的從來不是一隻需要被他護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而是一隻藏著利爪,目光銳利的鷹。
俞淺淺看著他眼裡的認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位張硯張大人,我在京城的時候,對他很熟。”
“哦?”齊旻挑了挑眉,來了興緻。
“你瞭解他?”
“何止是瞭解。”
俞淺淺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是謝征一手提拔起來的寒門學子,當年我垂簾聽政時,他是禦史台最敢說話的言官,連我這個太後的旨意,他都敢封駁。此人有三個軟肋,也是他的死穴。”
她擡眼,看著齊旻,一字一句道。
“第一,他忠於幼帝,勝過忠於謝征。他跟著謝征,不是為了權勢,是因為他覺得,謝征能護住陛下,能穩住大胤的江山。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不是查你謀逆的證據,是確認我是否安全,能否順利接我回京。若是讓他覺得,你的存在會威脅到陛下的安危,他會拚了命跟你魚死網破;可若是讓他覺得,你對陛下沒有惡意,甚至能護著陛下,他就會收斂鋒芒。”
“第二,他極重名節,愛惜羽毛,最怕擔上‘構陷先帝、離間父子’的汙名。你是陛下的親生父親,這是鐵打的事實,就算你當年有錯,也是皇家的家事。若是他把你屯兵的事捅出去,鬧得天下皆知,隻會讓陛下落得個‘與生父反目’的名聲,被天下人詬病,這是他絕不願意看到的。”
“第三,他急於向陛下和謝征交差,此行必須有個結果。他帶著迎太後回京的聖旨出來,若是空著手回去,不僅會被謝征問責,更會在朝堂上失了威信,這是他絕不能接受的。”
一番話說完,條理清晰,招招都打在了張硯的七寸上。
把這個油鹽不進的禦史中丞,看得透透的。
齊旻看著她,眼底的光越來越亮,驚艷和喜歡幾乎要溢位來。
他想過無數種應對的法子,強硬扣押、懷柔安撫、甚至想過直接派人半道截殺。
可沒有一種法子,比得上俞淺淺這短短幾句話來得精準,來得周全。
既不會激化矛盾,落得個“抗旨拘押欽差”的罪名。
又能把張硯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還能反過來,借著他的嘴,給京城傳遞假訊息,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暢快和驚艷。
他伸手,一把將俞淺淺抱進懷裡,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俞淺淺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滿是歡喜的聲音,心裡卻沒有半分波瀾。
她給齊旻出這個主意,從來不是想幫他。
隻是想借著這次張硯來山莊的機會。
看清他在朝中的所有佈局。
看清他在北境的真正勢力。
同時,也讓齊旻對她更加信任,更加不設防,她纔有機會,借著張硯這個朝廷來使,把手裡的鐵證,光明正大地送回京城,送到謝征和寶兒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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