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燈下沉淪
山莊的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
細密的雨絲連成一線,敲打在灰瓦上,發出沉悶而粘稠的聲響。
屋內,燭火被漏進來的風吹得瑟縮了一下,映得俞淺淺的側臉忽明忽暗。
她指尖捏著那方海棠帕子,借著微弱的火光,最後一遍核對那些被揉碎在針腳裡的暗碼。
每一點紅蕊,每一道重影,都指向山莊最隱秘的生路。
“咯吱——”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俞淺淺心頭猛地一沉,飛快地將帕子壓在手邊的賬冊下,起身回頭。
冷風裹挾著潮濕的雨氣撲麵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清冽卻厚重的酒氣。
齊旻就站在門邊,玄色長袍的下擺被雨水打濕了一圈,顏色深得發黑。
他沒像往常那樣氣勢淩人地走過來,隻是靠在門框上,一雙深邃的眼眸藏在陰影裡,亮得驚人,也沉得嚇人。
“這麼晚了,怎麼又喝起酒了?”俞淺淺極力壓下心頭的警鈴,換上一副客套的疏離。
齊旻邁開長腿,步履微晃地走近。
他每走一步,那股壓迫感就重一分。
直到他站在俞淺淺麵前,低頭嗅著她發間的馨香,才發出一聲帶著酒意的低笑。
“被那群老部下纏著喝了幾杯。”
他伸出手,粗礪的指腹摩挲著她白皙的頸側,動作緩慢而曖昧,“淺淺,你今日……好美……”
俞淺淺心中一驚,麵上卻紋絲不動:“殿下喝醉了。”
“我沒醉。”齊旻突然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壓在書案上。
堆疊的賬冊發出一聲哀鳴,俞淺淺被迫仰著頭,看著他那張在燭火下拉扯出瘋狂意味的臉。
“我知道你心裡藏著事。”
齊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溫柔,“從你踏進落梅山莊的第一天起,你的眼睛就在看門,看牆,看山下的路……唯獨不看我。”
俞淺淺的手死死抵著他的胸膛,掌心能感受到他狂亂的心跳。
他什麼都知道。
這種認知讓她的呼吸瞬間亂了頻率。
她知道,這個時候越是辯解,越是死路一條。
她索性放鬆了身體,任由他侵略的氣息將自己包裹,甚至主動擡起手,勾住了他的脖頸。
“殿下既然知道我不安分,為什麼不殺了我?”
她歪著頭,眼波流轉間透出一絲決絕的挑釁,“就像我生辰那天,那塊蛋糕裡的‘加料’,殿下不也吃得乾乾淨淨嗎?”
提起舊事,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是她第一次對他下毒,雖然量不足以緻死,卻讓他生生疼了三天三夜。
俞淺淺湊近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殿下就這麼信我?不怕我今晚……再給你下一次毒?”
齊旻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那抹壓抑已久的偏執徹底爆發。
他猛地低頭,不由分說地吻住了那張最會吐露利刃的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溫存,更像是野獸間的撕咬與掠奪。
俞淺淺感覺到口中泛起淡淡的血腥氣,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你就算給我下毒,我也甘之如飴。”他在換氣的間隙,聲音嘶啞地呢喃,“淺淺,隻要是你親手遞過來的東西,哪怕是鴆酒,我也認了。”
那一刻,俞淺淺的動作僵住了。
她自詡心冷如鐵,卻在那雙盛滿了毀滅與深情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令她動搖的微光。
但,這種動搖隻持續了片刻。
設定
繁體簡體
逃離這裡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她開始笨拙地回應他,細白的手指穿過他的長發,指尖帶著若有若無的挑逗。
屋內,紅燭滴淚,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衣料糾纏落地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旖旎。
玄色的長袍與月白的小衣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場無法和解的博弈。
齊旻的動作逐漸變得溫柔,他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細細碎碎地吻過她的眉眼,她的鎖骨。
“淺淺……淺淺……”
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彷彿要把這兩個字刻進骨髓裡。
在情慾攀升至頂峰的瞬間,齊旻從自己腰間解下了一枚冰冷的物事。
那是落梅山莊的通行令牌,赤金打造,見牌如見主。
他動作堅定地將令牌係在了她纖細的腰肢上。
金色的流蘇垂落在她白瓷般的肌膚上,刺目得驚人。
“整個山莊都是你的,你想去哪都可以。”
他在她耳邊喘息,帶著某種卑微的祈求,“隻要……隻要別離開我。”
俞淺淺閉上眼,任由淚水劃過眼角。
她感受著腰間令牌的重量,那不僅是生機,更是齊旻毫無保留遞給她的一把刀。
隻要她想,明天午後,她就能用這把刀捅穿他的心臟。
雨,越下越大了。
狂風卷著雨滴打在窗欞上,像是無數人在暗處窺視。
不知過了多久,雲雨初歇。
屋內隻剩下兩人起伏的呼吸聲。
齊旻似乎是真的累了,亦或是酒勁上頭,他緊緊抱著懷裡的人,陷入了沉淺的睡眠。
俞淺淺睜開眼,目光清冷地看著天花闆。
她輕輕摸了摸腰間的令牌,確認了它的質感。
明日,隻要拿著這個,她就能暢通無阻地離開這個囚籠。
她轉過頭,看著熟睡中的齊旻。
即便是在睡夢中,他也依舊緊鎖眉頭,彷彿在經歷著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
“齊旻,你不該信我的。”
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告別。
她終於閉上眼,假裝自己也入了這個溫柔的陷阱。
然而,她沒有看到的是,就在她閉上眼後的那一秒,原本應該“熟睡”的齊旻,緩緩睜開了眼。
他眼底哪裡還有半點酒意與混沌?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芒,帶著看透一切的蒼涼與決絕。
他伸出手,指尖隔著虛空撫過她腰間那枚令牌。
他知道她在演戲,知道她在算計,甚至知道她明天會帶著這張通行證走向謝征。
可他還是給了她。
“淺淺。”他在心裡默唸著,手臂再次收緊,將她死死鎖在懷中,“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也要在你身上留下永遠抹不去的烙印。”
這是一個局。
是他心甘情願為她設下的死局,也是他遞給自己的斷頭台。
窗外,雷聲滾滾。
黎明前的黑暗,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降臨。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