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頭人
俞淺淺擡腳走了過去。
攤主見來了人，忙打起精神招呼：“姑娘看看，剛蒸出來的桂花糕，甜而不膩——”
俞淺淺拿起一塊看了看，又聞了聞，問她：“你賣了多久了？”
婦人一愣，苦笑道：“一個多月了，前些日子還好，最近旁邊多了兩家，客人都被搶走了。”
“你這糕不差。”俞淺淺把那塊放下，“隻是賣法不對。”
婦人顯然沒聽懂，遲疑地看著她：“姑孃的意思是……”
俞淺淺也不多繞，直接動手替她把籠屜挪了個位置，又拿刀切了一籠最邊上的桂花糕，切成小塊，擺在一隻乾淨白瓷盤裡。
“寫一塊牌子，”她擡頭對婦人道，“就寫‘先嘗後買’。”
婦人愣住：“這……白給人嘗，不虧嗎？”
“你現在賣不出去，就不虧？”俞淺淺語氣平淡，“先把人攏過來再說。”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掛著的布幌，伸手替她往外拉了拉。
“蒸籠往前擺，香味才能出去。還有，別隻會說‘甜而不膩’，這種話誰都會。你就說，你家桂花是山裡新採的，米粉是現磨的，不摻陳米。把人能聽懂的說給人聽。”
婦人聽得一愣一愣的，眼裡卻慢慢亮起來。
旁邊本來就有人在偷聽，見她這邊切了糕給人試吃，果然有人圍了過來。
婦人照著俞淺淺的話，磕磕巴巴吆喝了兩句，第一籠竟真很快賣了出去。
她自己都傻了，捏著銅錢，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姑娘、姑娘你真是神了……”
俞淺淺沒接她這句，隻隨手拿起一塊切好的桂花糕嘗了嘗。
點頭道：“味道不錯，以後再做幾樣，顏色分開，孩子和姑孃家更容易喜歡。”
婦人忙不疊點頭，感激得幾乎要給她作揖。
齊旻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插手，隻靜靜看著。
他見過俞淺淺冷、見過她狠、見過她同自己虛與委蛇時那點平靜的假意，卻很少見她這樣。
她站在鬧哄哄的集市邊，神色從容，幾句話便讓一個快賠光的小攤重新活了過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有種很亮的東西，和她在山莊裡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
那一瞬間，齊旻甚至生出一種極奇怪的感覺——
若她不是被困在這裡，她本該站在更熱鬧的地方，成為更好的人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心裡便陡然一沉。
“不行……”
她隻能是我的。
攤主千恩萬謝地塞了一包桂花糕給俞淺淺。
俞淺淺推了兩次，沒推掉，隻得接了。
轉身時，她卻瞧見齊旻還在看自己。
“看什麼？”她問。
齊旻唇角輕輕一勾：“看你騙人。”
俞淺淺挑了挑眉。
“我騙誰了？”
“你說你隻會做點吃的。”他慢慢走近，聲音壓得很低，“可我看，你會的遠不止這些。”
俞淺淺心裡微微一頓，麵上卻沒露出來，隻淡淡道：“不會點別的，我早就餓死了。”
齊旻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淺淺，”他說，“你總有法子讓我更捨不得放你走。”
這話裡三分真，七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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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淺淺聽了，心裡隻覺得冷嗖嗖的，麵上卻隻當沒聽見，轉頭看向不遠處一家藥材鋪子。
“我去那邊看看。”
齊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點頭：“我陪你。”
藥材鋪裡堆著各色藥材，氣味雜而苦。
俞淺淺進去後，先隨手看了幾味尋常補藥，又問掌櫃有沒有新到的香料。
掌櫃取出幾包南邊來的香草，一一攤給她看。
俞淺淺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包氣味最淡的，說是帶回去熏衣裳。
齊旻瞥了一眼，沒多問，擡手就讓人付了錢。
掌櫃把東西包好遞過去時，俞淺淺指尖在櫃檯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像是不經意碰到了什麼。
站在櫃檯邊的小夥計擡頭看了她一眼，俞淺淺神色未變，隻低頭理了理袖口。
齊旻沒有看見這一瞬，或者說，他看見了，也隻當是她習慣性的動作。
從藥材鋪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俞淺淺逛得比預想中久，腳下也有些發軟。
齊旻看出來了，伸手扶了她一把，聲音低了些：“累了？”
俞淺淺沒有逞強，點了點頭。
“回去吧。”
齊旻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到底沒再由著她亂走，帶著她往街口回。
上車前，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長街依舊熱鬧，人聲鼎沸，賣糕的婦人正忙得滿頭是汗，笑得見牙不見眼。
藥材鋪門口那個小夥計低著頭掃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俞淺淺收回目光，慢慢上了車。
馬車回程比來時安靜許多。
她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齊旻坐在對麵，一直看著她。
看了許久，忽然低聲道：“今天高興嗎？”
俞淺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還行。”
“隻是還行？”
“集市就那樣。”她聲音淡淡的，“不過比對著山莊那些牆舒服些。”
齊旻聽見這話，眼裡並沒有不悅，反而有點像被她這句實話安撫到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若你喜歡，以後我便常帶你來。”
俞淺淺心裡輕輕一動。
把視線落到窗外飛掠而過的樹影上，過了一會兒，才道：“等下次再說吧。”
齊旻看著她，緩緩笑了。
而俞淺淺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慢慢蜷起，碰到了那張薄薄的紙條。
剛纔在藥材鋪，她借著買香料的空當，把早就備好的暗號塞到了櫃檯底下。
那小夥計若真是謝征留在這鎮上的眼線，今晚就會把訊息送出去。
出莊的路、山莊的方位、隨行的人數，還有齊旻最近的起居習慣——她今天已經看夠了，也送出去了。
這纔是她真正想要的。
馬車晃晃悠悠往山莊駛去，天邊最後一點夕陽慢慢沉了下去。
俞淺淺閉上眼，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她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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