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進城啦！
第二日一早，山間還帶著昨夜殘下的霧氣。
俞淺淺醒得很早。
她坐在妝台前，由著丫鬟替她梳發。
銅鏡裡映出一張仍有些蒼白的臉，眉眼卻安靜，連睫毛垂下去的弧度都顯得溫順。
丫鬟替她簪上一支素銀釵時，偷偷從鏡裡瞥了她一眼。
見她神色如常，纔敢低聲問一句：“姑娘今日想穿哪件衣裳？”
俞淺淺看著鏡中的自己，擡手指了指一件煙青色的長裙。
“這件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走路方便些。”
丫鬟連忙應下。
衣裳換好，外頭已經有人來回稟，說車馬都備妥了。
俞淺淺站起身，指尖從袖口拂過去，輕輕壓平了一道並不存在的褶皺。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窗。
山莊的大門就在遠處。
今日比往常熱鬧，侍衛比平時多了一倍，明裡暗裡都站著人。
門前停著兩輛馬車，一輛寬大，青幔垂地。
另一輛略小，後頭還跟著數名便裝侍衛。
遠遠看去，倒像是哪家富貴公子帶了女眷出行。
可若細看就知道，連守在車邊牽馬的人，手都始終沒離過腰間的刀。
她看了片刻，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果然。
他說帶她去集市，倒真像帶了半座山莊。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熟悉得很。
俞淺淺沒有回頭，隻把窗關上了。
齊旻停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先落在她身上。
隨後才緩緩開口：“收拾好了？”
俞淺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沒穿往常那身太過惹眼的玄衣，而是換了一件深青色長袍。
腰間隻係一枚很普通的白玉佩，連發冠都比平日低調。
可那股子沉而冷的氣勢還是壓不住，站在屋裡，像是把本就不大的空間都佔滿了。
“嗯。”
她應了一聲，“再不走，怕是集市都散了。”
齊旻聽見這話，眼底掠過一點極淺的笑意。
“你倒是比我還急。”
“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俞淺淺擡手理了理袖口，語氣淡淡，“急一點也正常。”
齊旻沒有再說什麼，隻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今日的氣色。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往前走了一步，將一件薄披風搭到她肩上。
“山裡風大。”他說。
俞淺淺垂眼，看著他替自己繫上係帶，神色沒有什麼變化，心裡卻冷得很。
他如今越來越會做這種事了。
輕聲細語，親手照拂，彷彿那夜的失控從來沒發生過。
若不是她自己親身受過，怕真會以為這個人學會了溫柔。
可惜，她沒那麼蠢了。
“走吧。”她輕聲說。
齊旻擡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點頭。
山莊的門開啟時，晨霧已經散去了一半。
馬車就停在門前。
俞淺淺原以為齊旻會讓她單獨坐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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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徑直掀了主車的簾子，回頭看她：“上來。”
她腳步一頓，隻短短一瞬，隨即便恢復如常，提裙上了車。
車廂裡鋪著軟墊，熏著極淡的沉水香，案上甚至還備了茶和點心。
俞淺淺坐定後，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前後都有人，路兩側還有便裝護衛不遠不近地跟著，連他們今日走哪條道，大概都已經提前探過。
齊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別想著跑。”
俞淺淺把簾子放下，轉頭看他，唇邊似笑非笑。
“你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我就是想跑，也得跑得掉才行。”
齊旻看著她，竟沒被這句刺到，反而低笑了一聲。
“知道便好。”
馬車緩緩駛出山莊。
山路起初有些顛簸，過了兩段石子路，漸漸就平穩起來。
俞淺淺一路都沒怎麼說話，隻偶爾掀開簾子，看一眼外頭的方向。
遠山、溪澗、稀疏村落、往來挑擔的行人，她得都看得仔細。
齊旻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卷書，眼神卻沒怎麼落在書頁上。
他知道她在看什麼。
也知道她為什麼記這些。
可奇怪的是，他心裡並沒有想象中的惱怒。
相反，他甚至有一點近乎縱容的平靜。
像獵人明知道獵物在四下找出口，卻仍願意多等一會兒。
一個時辰後，馬車進了鎮子。
集市比俞淺淺想的還要熱鬧。
今日恰逢初八，街上人流如織，賣菜的、賣布的、挑著擔子賣糖人的、搭台說書的，擠在一條長街上，喧嘩得很。
馬車沒法再往裡走，隻停在街口。
齊旻先下了車，回身伸手扶她。
俞淺淺看了那隻手一眼，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觸時，齊旻的手微微一緊，很快又鬆開。
兩人並肩站在街口，旁邊人來人往，偶爾有人目光掃過來，也隻會覺得是一對姿容出眾、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
誰也想不到，這一身安穩平靜的表象底下，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心思。
“先去哪兒？”齊旻問。
俞淺淺目光在長街上轉了一圈，像是真的隻是來逛集市，最後指了指前頭：“隨便走走。”
齊旻“嗯”了一聲，陪她往前。
她今日確實沒有急著做什麼。
首飾鋪子、脂粉攤、賣綉線的、賣扇子的，她都停下來瞧一眼。
有看中的，便讓丫鬟記下。
齊旻跟在她身側，很少說話，隻在她多看兩眼的東西前停住，讓人買下來。
一開始，俞淺淺並不領情。
後來見他買得順手，乾脆也懶得攔了。
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銀子。
走到街中時，一陣甜香忽然飄過來。
俞淺淺腳步一頓，循著香味看過去，前頭不遠處支著個小攤，賣的是蒸糕和糖酥。
攤子不大，生意卻格外冷清，旁邊幾家都圍滿了人。
隻有這家攤前空空蕩蕩，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
正愁眉苦臉地守著蒸籠。
俞淺淺多看了兩眼。
齊旻察覺到她的目光，低聲問：“想吃？”
“不是。”她看著那幾籠白花花的蒸糕，淡淡道，“她這樣賣，今日大概要賠。”
齊旻側頭看她。
“我以前就是開店的。”俞淺淺說得很平，“她攤子擺得死，香味又散不開，旁邊那兩家一個會吆喝，一個會切給客人嘗。她隻守著不動，東西再好也賣不出去。”
齊旻沒說話，眼神卻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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