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沈長玉剛把肉鋪的門板卸下來,還沒來得及掛上招牌,麻煩就找上門了。
“喲,長玉啊,這一大早就忙活呢?”
一個油光滿麵的中年男人踱著步子走過來,身後跟著三五個弔兒郎當的潑皮。他穿著一身簇新的棉袍,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走起路來腆胸凸肚,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個字寫在臉上。
沈長玉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眼皮都沒抬:“柳大戶,這一大早跑我這破肉鋪來做什麼?”
來人是她大伯——嚴格來說,是她乾孃的親弟弟,姓柳,單名一個富字。這人在鎮上開了間雜貨鋪,借著姐夫留下的家底,這些年混得人模狗樣,就是心眼子全長在錢眼上了。
乾娘在世時他裝模作樣地走動,乾娘一走,這人的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柳富被噎了一句,臉上肥肉抖了抖,但很快又堆起笑:“瞧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大伯是來看你的。聽說你最近生意不錯?”
沈長玉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喲,大伯訊息挺靈通啊。”
柳富搓著手,往前湊了湊:“長玉啊,你一個姑孃家,拋頭露麵做生意到底不方便。大伯給你想了個好主意——這肉鋪呢,你一個丫頭片子也撐不起來,不如盤給大伯,我給你五十兩銀子,你拿著錢帶著阿寧回鄉下過日子,多清閑?”
沈長玉把手裡那塊擦刀的粗布往案板上一扔,慢條斯理地說:“五十兩?”
“對!五十兩!”柳富眼睛一亮,“夠你們姐妹倆吃用好幾年的了!”
“大伯,”沈長玉拿起那把殺豬刀,對著光看了看刀刃,漫不經心地說,“這鋪子一年的流水,就不止五十兩。你是當我傻,還是當自己精明過了頭?”
柳富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身後那幾個潑皮往前站了站,一個個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沈長玉。
“沈丫頭,”柳富的臉沉下來,聲音也硬了幾分,“大伯是看在親戚份上纔跟你好好商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一個沒出嫁的丫頭,帶著個拖油瓶妹妹,這鋪子遲早保不住。識相的,拿了錢走人,大家都好看。”
沈長玉慢慢放下刀,抬眼看著他。
那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柳富不知怎的,後背突然有點發涼。
他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
“大伯,”沈長玉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知道我這刀,一年殺多少頭豬嗎?”
柳富一愣。
“少說也有二百頭。”沈長玉用指腹蹭了蹭刀刃,“二百頭豬,我殺它們的時候,它們有的叫,有的不叫。但不管叫不叫,最後都變成了一塊塊的肉。”
她站起身,拎著那把刀,一步一步朝柳富走過去。
“大伯想不想知道,殺豬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柳富臉色發白,連連後退,差點被門檻絆倒。
“你……你這個潑婦!你等著!你給我等著!”他一邊罵一邊往後退,帶著那幾個潑皮,一溜煙跑了。
……
快到中午的時候,趙大娘來了。
她手裡端著個砂鍋,老遠就喊:“長玉!長玉!我燉了骨頭湯,你趁熱喝!”
沈長玉連忙迎上去:“大娘,你這麼大年紀了,還給我送什麼湯?”
“什麼年紀不年紀的,你一個人帶著阿寧,多辛苦。”趙大娘把砂鍋往案板上一放,四處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長玉,昨兒半夜我聽見你家有動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長玉知道瞞不過趙大娘,就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說——進山挖凍菇,在破廟裡撿了個受傷的男人,揹回來治傷。
趙大娘聽完,眉頭皺得緊緊的:“傷得重不重?要不要請個大夫?”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