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權傾朝野、殺伐果斷的武安侯——謝珩,是在一陣極具壓迫感、讓人毛骨悚然的磨刀聲中醒來的。
“霍——霍——霍——”
他猛地睜開眼。頭痛欲裂,肩膀和腹部的傷口像被烈火灼燒,牽扯著全身的神經。
空氣中充斥著難聞的豬屎味和常年不散的生肉腥臊味。
謝珩強忍著劇痛偏過頭,瞳孔猛地一縮。
晨光透過破敗的窗戶紙,隻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少女,手裡握著一把足有半尺寬、殺氣騰騰的殺豬刀,正極有節奏地在磨刀石上蹭著。刀鋒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幽光。
而在少女的腳邊,還赫然扔著一個血淋淋的豬頭!
察覺到土炕上的動靜,少女停下動作,拎著那把剛磨好的殺豬刀,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謝珩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渾身肌肉出於本能地緊繃。
他堂堂武安侯,十二歲上戰場,這次南下暗查軍餉案,卻遭了舊部算計,一路被追殺至此。難道今日,竟要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個市井屠婦手裡?!
他死死咬緊牙關,去摸腰間軟劍,卻摸了個空。別說軟劍,連防身的短匕都不見了。
刀鋒的冷氣,幾乎貼上了他的鼻尖。那雙極亮的杏眼,帶著一種獵鷹般的審視,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謝珩眼底閃過困獸般的狠厲,默默凝聚起丹田裡最後一絲微弱內力,準備拚死反擊。
就在這生死一瞬——
少女手腕一轉,隨手將那把嚇人的殺豬刀插回了腰間皮鞘。
“哐當。”
一個豁口的黑陶大碗,穩穩擱在了他臉旁的炕桌上。
謝珩一愣,蓄勢待發的身體僵住了。
碗裡沒毒藥。是熱氣騰騰的糙米糊糊,上麵還奢侈地飄著幾點油星和碎肉沫。
“醒啦?命挺大,看來閻王爺也不收你。”
沈長玉站在炕前,將剛才心底翻湧的驚疑死死壓住。這人身上帶著與她家有關的玉佩信物,但在弄清楚是敵是友之前,最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為了掩飾,她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市儈的當家人模樣:“別這麼看著我。為了救你,我家裡僅剩的傷葯都搭進去了,這碗裡的肉也是我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謝珩看著那碗冒熱氣的糊糊,再看看少女強裝兇悍、眼底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的清秀臉龐,眼中原本凜冽的殺意,竟不自覺地散了。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他喉結微動,聲音極其沙啞。
見他說話還算斯文,沈長玉拉過一條舊木凳坐下,雙手托腮打量著他,丟擲了心底的疑問:“謝就免了。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的?大雪天的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謝珩眸光微閃,麵上卻不動聲色,低低咳了兩聲:“在下……言正。本是去往縣城趕考的書生,不料路上遇到劫匪,不僅搶了盤纏,還下此毒手……若非姑娘,言某已是路邊凍骨。”
“言正?”沈長玉微微揚眉,目光掃過他那張好看的臉,“那以後有何打算?趕考還去嗎?”
“盤纏盡失,信物全無,趕考……怕是去不成了。”言正垂下眼睫,端得是一副落難公子的無助模樣。
“既然沒去處了,那就好辦了。”沈長玉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桌子,理直氣壯地定下了規矩:
“吃了我的飯,以後就得給我幹活抵債。等你傷好能下地了,後院的柴你來劈,水缸你來挑。閑著還得教我妹妹認字。聽清沒?我沈家可不養閑人。”
謝珩那堪比精密儀器的大腦,罕見地宕機了一瞬。
他,大周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武安侯,被人用一碗摻了肉沫的糙米粥打發了?還被單方麵通知,等傷好了就要去劈柴挑水當長工?!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糙米糊糊,再看看少女那張強裝兇狠、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的清秀臉龐,謝珩眼中原本凜冽的殺意,竟不自覺地凝滯了一瞬。
“姐——!”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緊接著,一個小丫頭像炮彈一樣沖了進來,一頭紮進沈長玉懷裡。
“姐!哪來的這麼好看的人?”
沈長玉被撞得往後一仰,沒好氣地拍了妹妹腦袋一下:“什麼好看的人,那是咱家的長工!以後教你認字的!”
阿寧這才注意到炕上坐著個人,眼睛立刻瞪得溜圓。
“哇——!”
謝珩:“……”
這個家的人都喜歡“哇”嗎?
阿寧掙開姐姐的手,三兩步跑到炕邊,仰著腦袋打量謝珩,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你真的好好看啊!比鎮上賣豆腐的陳家哥哥還好看!比賣糖葫蘆的劉大叔也好看!比——”
“行了行了,”沈長玉一把把妹妹拎回來,“別跟看猴似的看人家。吃飯了嗎?”
“吃了!趙大娘給的窩頭!”阿寧一邊被姐姐拎著走,一邊還扭頭往回看,“姐夫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教我寫字!”
謝珩一口粥差點嗆進氣管。
沈長玉也差點把妹妹扔出去。
“什麼姐夫!”她漲紅了臉,“那是長工!長工!懂不懂!”
阿寧眨巴眨巴眼:“可是你昨天晚上揹他回來的時候,我聽見你說‘從明天起你就是我沈家的長工了’,長工不就是姐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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