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過後的清晨,空氣中透著一股洗盡鉛華的清冽。
沈長玉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裡端著一碗清粥,耳根卻還泛著一抹未褪的紅暈。隻要一閉上眼,昨夜狂風驟雨中那個極其剋製又充滿侵略性的深吻,便會在腦海中反覆回放,燙得她連握筷子的手都有些發軟。
謝珩正坐在她身側,依舊是一身極其內斂的青衫。他慢條斯理地為她剝著一個白煮蛋,神色溫潤如玉,彷彿昨夜那個在紅帳中眼底翻湧著瘋狂佔有欲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東家!” 蘇瑾言拖著微跛的腿,步履匆匆地走進院子,打破了兩人之間那絲絲縷縷的旖旎氛圍。他手裡攥著一本極其厚重的總賬冊,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狂熱。
“東家,臨安鎮及周邊三縣的市場,已經徹底飽和了。”蘇瑾言將賬冊翻開,指著上麵停滯不前的增長曲線,“咱們的加盟屠戶每日產出的祕製肉食,已經達到了這幾個縣城富戶消耗的極限。想要再讓這利潤翻倍,這小泥塘是待不下去了。”
沈長玉瞬間收斂了心神,屬於商人的敏銳佔據了大腦。她放下碗筷,沉聲道:“去江南首府,江寧城。毒鹽那筆賬,我還沒跟他們算呢。”
“東家英明。”蘇瑾言死寂的眼底迸射出精光。
……
決定搬去江寧府的那天晚上,沈家小院難得沒有半夜響著剁肉聲。
沈長玉坐在院子裡,看著那幾口燻肉用的大水缸,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捨。這小院雖破,卻是她一刀一刀劈出前程的地方。
“阿姐,我的小秤已經收好了,那些配好的料包也都按蘇哥哥教的,用防潮油布裡三層外三層地裹緊了。”阿寧抱著一個小木匣子走過來,小臉緊繃著,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穩重。
沈長玉摸了摸妹妹的頭。這幾個月,阿寧跟著蘇瑾言學算賬,人長高了一截,性子也沉靜了許多。她再也不是那個躲在阿姐身後抹眼淚的小丫頭,而是沈家商號最忠實的守門人。
“阿寧真能幹,等到了江寧,阿姐給你請全城最好的綉娘做新衣裳。”沈長玉柔聲說道。
“我不想要新衣裳,阿姐,我想要更多的賬冊。”阿寧仰起頭,眼神亮晶晶的,“蘇哥哥說,江寧府的賬比這兒難算百倍,我得幫阿姐守住咱們的家底。”
正說著,隔壁趙大娘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悶聲不響的趙大叔。大叔手裡拎著一筐剛出鍋的乾糧,那是給他們路上帶的。
“長玉啊,你這丫頭心氣兒高,大娘知道這臨安鎮留不住你。”趙大娘拉過沈長玉的手,看著那掌心厚厚的繭子,眼眶一下子紅了,“可江寧那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金粉窩。你一個姑孃家,帶著這麼大家子人,大娘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大娘,您放心。我沈長玉是在肉案上殺出一條路的,江寧再深,也深不過生死。”沈長玉反握住趙大孃的手,認真地看著她,“所以,我才厚著臉皮想請大娘跟我們一塊兒走。到了那邊,大宅子裡沒個貼心人幫我看著阿寧和家事,我這心也沒法安。”
趙大娘愣住了,轉頭看向自家老頭子。趙大叔憨厚地笑了笑,抹了一把汗:“我都聽老婆子的。長玉這丫頭仁義,咱們跟著她,總比窩在這鎮上強。”
於是,原本的兩口之家,擴充成了一個小小的隊伍。
蘇瑾言這個大賬房忙得不可開交,他拖著那條微跛的腿,在幾個院子之間來回撥度。他是個銀子至上主義者,每一輛牛車的租金、每一斤鹹鹽的運費,他都要親自計算。
“東家,一共六輛牛車,四輛運貨,兩輛住人。”蘇瑾言拿著算盤,目光如電,“所有的脂封肉和風乾腸已經封箱。至於咱們那些加盟的屠戶,我已經把契約轉給了錢多多,讓他繼續負責臨安三縣的回收。咱們在江寧隻做統籌,做源頭。”
沈長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待在屋簷下的謝珩。
謝珩今日穿了一身清冷的青衫,正低頭幫阿寧整理最後一箱書墨。夕陽落在他側臉上,顯得分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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