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舟車勞頓,沈家的車隊終於在細雨斜風中駛入了江寧城。
與臨安鎮那種黃土墊道、滿目粗獷的景緻截然不同,江寧府是一幅被水汽浸透了的潑墨畫。
沈長玉撥開馬車窗簾,清亮的杏眼中滿是震撼。
“阿姐,這裡的人穿得真鮮亮,連鋪子門口的柱子都雕著花。”阿寧擠在窗邊,看得目不暇接。
錢多多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這半個月他跑斷了腿,總算在朱雀大街盤下了一間三層高的闊氣門麵。
新宅子坐落在距離朱雀大街不遠的一處幽靜巷弄裡,是個寬敞的三進四合院。前院可以用來做賬房和議事廳,中院住人,後院連著幾間極其寬大的倒座房,正好改造成庫房和燻肉作坊。
安頓好後的第七天,“長玉齋”迎來了開業大吉。
沈長玉拿出了在臨安鎮大殺四方的頭勁,將鋪子修整得極其利落。橫樑上掛滿了琥珀色澤的風乾腸,案板上壘著紅潤透亮的祕製臘肉。她還特意在門口架起一口紅泥大鍋,當眾蒸煮,試圖用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強開局麵。
“江寧府的鄉親們,沈家商號祕製肉食,今日開業——!”沈長玉穿著一身利落的紅短褐,紮著束袖,手裡的殺豬刀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隨著揭開鍋蓋,混著酒香與鬆柏煙熏味的香氣噴薄而出,迅速在朱雀大街上漫開。
沈長玉原以為,這香味一出,定會像在臨安鎮那樣引來半城人搶購。可半個時辰過去了,雖然圍觀的人不少,卻大多是掩著口鼻、指指點點的江寧土著。
一輛掛著蘇錦圍簾的香車停在不遠處,車裡的貴女挑起簾子,眉頭微蹙:“哪來的柴火煙熏氣,俗不可耐,快些走。”
幾個路過的讀書人也搖著摺扇,嗤之以鼻:“朱雀大街乃文墨之地,竟弄這等煙熏火燎之物,平白汙了這滿城的儒雅。”
甚至連那些酒樓的採買管事,在門前溜達了幾圈,也隻是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金會長放了話,這外來的屠戶不懂規矩,誰要是收了她的貨,便是跟江南商會過不去。”
一整天下來,除了幾個貪便宜的腳夫買了兩截碎腸,長玉齋的賬麵上竟是慘淡得嚇人。趙大娘守著紅泥火爐,侷促地搓著衣角:“長玉啊,這兒的人……是不是不愛吃咱們的東西?”
沈長玉看著案板上無人問津的極品臘肉,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東家,這種地方,光靠街頭叫賣是行不通的。” 夜裡,議事廳中,蘇瑾言抱著算盤,將一疊慘淡的賬冊推到沈長玉麵前,蒼白的臉上透著算計。
“江寧的水很深。這裡的米糧、生鮮、鹽鐵,幾乎全部被‘江南商會’壟斷。咱們這帶著濃重北方煙火氣的臘肉,在他們眼裡就是粗鄙之物。商會再暗中施壓,咱們就算是白送,都沒人敢要。”
沈長玉咬了咬牙:“那你的意思是,咱們的肉在江寧府賣不出去?”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