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玉嚇了一跳,低頭一看,那男人不知何時竟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幽深、冰冷,帶著一種孤狼被逼到絕境時、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求生欲,死死地盯著她。他的另一隻手正死死捂著自己的胸口,指縫裡隱隱透出一抹溫潤的羊脂玉色。
“救我……”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每吐出一個字,嘴角就有血沫湧出。但他依然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拗,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必有……重謝。”
說完,他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但那隻抓著她腳踝的手,卻僵硬得怎麼也掰不開。
“謝個屁啊!你自己都快見閻王了,拿什麼謝我?!”沈長玉氣急敗壞地罵罵咧咧,彎腰去掰他的手指。
可是,當她的手觸碰到男人冰涼徹骨的麵板時,那股惻隱之心,還是無可救藥地冒了出來。
她咬了咬牙,低聲罵自己:“沈長玉啊沈長玉,你就是犯賤。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還想著大發善心。”
為了讓自己這毫無道理的善良顯得理直氣壯一些,她開始在腦子裡飛快地給自己找藉口:這男人的手雖然有薄繭,但指節修長,衣著破爛但用料不凡,肯定識字。阿寧那丫頭天天唸叨著想認字,鎮上請教書先生太貴。把這人帶回去,隻要他沒死,等傷好了就讓他當個免費的教書先生,順便還能幫著劈劈柴。
“算你祖上積德,遇到我算你命大。從明天起,你就是我沈家的長工了!”
沈長玉是個說乾就乾的人。她把背簍裡那幾朵可憐的凍菇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用破麻布墊在竹簍底部。接著,她擼起袖子,大喝一聲“起!”,硬生生將這個死沉的男人掀到了背簍上。
怕他半路掉下來,她抽出腰間的殺豬麻繩,將他連著竹簍捆了個結實。
男人的骨架極大,壓在單薄的竹簍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真特麼沉啊……這骨架要是頭豬,起碼能出一百八十斤好五花肉……”。
把人拖回臨安鎮東頭的小院時,已是三更。
沈長玉小心翼翼把男人安置在冷硬的土炕上。隔壁屋傳來阿寧讓人心疼的咳嗽聲。 她嘆了口氣,轉身去灶間燒了盆滾水。
男人燒得像塊紅炭,呼吸微弱。
“好不容易把你扛回來,你可千萬要挺住。” 她從床底摸出一個破陶罐,裡頭是平時給豬褪毛消毒用的烈酒——“燒刀子”。
她利索地撕開男人被血凍成硬殼的外衣。寬肩窄腰,肌肉緊實。隻是此刻縱橫交錯著七八道新鮮刀傷,最深的一道在肩膀,皮肉外翻,幾乎深可見骨。
她拿乾淨的布巾蘸透了烈酒,動作輕柔卻迅速地擦拭起傷口。
“唔——!” 烈酒蜇人,昏迷的男人發出一聲瀕死的悶哼,渾身肌肉瞬間綳至極限,額頭青筋暴突。 但他硬是沒慘叫出聲,隻死死咬著牙關。
“骨頭倒挺硬。”沈長玉放輕了動作,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她的手很穩。這是三年殺豬練出來的本事——手不穩,肉就切不好。
擦乾淨傷口,她從櫃子裡翻出箇舊陶罐,裡麵是夏天曬的草藥灰,止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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