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倉在北石彎最深處。
若不是錢淮領路,外人幾乎看不出那半塌倉屋下還藏著門道。外頭看著隻是一間被潮水泡壞的舊木倉,倉腳都爛了,牆角還長著青蘚,可越往裏走,地麵反而越平,顯然常有人踩。
錢淮一路縮著脖子,到了門口更是腿都打顫:“就是這兒。底下有個吊槽,平時壓著兩層空板,隻有拿錯鉤子才能掀開。”
“鉤子在哪兒?”樊長玉問。
“倉後水輪邊的舊麻袋堆裡。”
周小滿一聽便去翻,不多時果然從濕透的麻袋底下拖出一根烏黑短鉤,鉤頭彎得極怪,不像拿來搬貨,倒像專門別板用的。
錢淮看見那鉤子,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隻得哆哆嗦嗦往前帶。
倉裡很暗,潮味重得發苦。孟回跟在最後,手一直攥得死緊,連指節都白了。疤嫂看了他一眼,沒說安慰的話,隻把自己那把舊匕首往他掌心一塞。
“待會兒真翻著你娘想知道的東西,就自己看。”
這句話,反倒比安慰更穩。
錢淮蹲到倉中一塊發黑的木板前,用短鉤先別開最上頭那層,又往下一挑,第二層空板果然“喀”地一響,露出底下半尺寬的暗縫。縫裏沒進多少潮水,卻能看見一隻包了油布的木箱正卡在兩根橫樑中間。
“就是它!”錢淮聲音都發抖了,“副號簿、斷尾冊,多半都在裏頭。”
可話音剛落,倉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
不是他們自己人。
樊長玉眼神驟變,幾乎同時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動。
風從破窗灌進來,外頭竟隱隱有腳步聲,不多,卻散得開,像是早就摸到了四周,隻等人先把倉底的東西吊出來。
疤嫂罵了句髒話:“不是咱們追上崔衡,是他也追著這箱子來的。”
這才對。
回潮倉這種命根子一樣的地方,崔衡不可能不留後手。
李懷安卻沒往門口看,反而蹲下去先按住了那隻箱子的邊角。木箱很沉,油布包得也極緊,顯然不是臨時塞進來的。他低聲道:“先拿箱。外頭人是沖它來的,不是沖倉。”
樊長玉立刻明白了。
對方若真想圍死他們,大可早衝進來。如今隻在外頭散著,說明更怕箱子先毀、先潮、先丟。
“周小滿、掌櫃,搬箱。疤嫂盯後窗。”她飛快分了人,又朝孟回一點頭,“你跟著我。”
孟回咬牙應下。
幾人剛把箱子從吊槽裡拽上來,外頭便有人沉聲道:“安賬房,既摸到這兒了,不如把箱子留下。”
這聲音不是崔衡。
更年輕,也更陰。
李懷安聽見,眼神卻比先前更沉:“是崔衡那個徒弟,崔七。”
話剛說完,倉門已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半尺。樊長玉一腳先踹上去,門板“砰”地一震,把外頭那隻手都震得縮了回去。她沒給對方第二回伸手的工夫,抄起旁邊一隻破木桶就卡進門縫,暫時把門別死。
“後窗走!”
疤嫂早把後窗那層爛木架卸開了。眾人連拖帶抱把箱子往後抬,錢淮這會兒倒也不敢偷懶,生怕被先丟下去,抬得比誰都用力。
可箱子實在太沉,抬到窗邊時,外頭門板已被撞得哐哐作響。
孟回急得眼睛都紅了:“快啊!”
李懷安卻在這時摸到箱底一處不對。
“等等。”
眾人一頓。
他手指在箱底一處極薄的縫上輕輕一壓,竟壓出一聲極細的機括響。下一刻,整隻箱底突然往下陷了半寸,露出一層夾底。
夾底裡沒有冊子,隻有一張薄薄的紙。
李懷安把那紙一抽出來,隻掃了一眼,臉色便徹底沉了。
“上麵寫了什麼?”樊長玉問。
“寫著‘外箱釣鼠,真簿轉潮井’。”
這竟是一隻假箱。
箱裏真正的簿子根本不在這兒,而是有人故意留下個半真半假的殼,引來所有想咬這條線的人先撲向回潮倉。
外頭門板撞得更狠了。
崔七顯然也在等這隻箱。
樊長玉聽完,反倒一下冷靜下來:“那就別跟他們爭假貨。”
“潮井。”李懷安捏著那紙,眼神極快掃過倉裡四周,“回潮倉、潮井、真簿轉……這井不會遠。”
“在倉後!”錢淮終於像想起什麼似的,臉都扭了,“倉後廢磨盤旁那口斜井!以前隻當是排潮用的,誰知道……”
這耗子要不是怕死,怕是還想不到這步。
樊長玉直接一把拽住他後領:“走井。”
他們再不管那隻假箱,直接從後窗翻出。幾乎同一刻,倉門也被人撞開,裏頭立刻響起一片雜亂腳步和罵聲。崔七顯然帶人撲進了倉中,短時間內還以為自己搶到了真東西。
而倉後,潮井邊草深到半膝。
廢磨盤歪在一旁,井沿斜塌,看著真像口隻用來泄潮的死井。可等錢淮哆哆嗦嗦把井邊兩塊活動石掀開,底下竟真露出個極窄的暗筒,勉強能容一隻匣子滑進滑出。
周小滿低頭一看,差點罵出聲:“這幫人真是把耗子洞都做進來了。”
疤嫂卻先伸手探了探,指尖立刻摸到一層油布。
“有東西。”
眾人心口同時一緊。
樊長玉當即蹲下去,一手壓著井沿,一手把那層油布裹著的窄匣慢慢往上勾。匣子不大,卻沉得很,像是水汽都壓在裏頭。等真拖出地麵,油布一掀,裏頭果然安安靜靜躺著兩本簿子。
一本封麵寫著“副號”。
一本封麵隻寫了兩個更狠的字。
“斷尾。”
孟回看見那兩個字,呼吸都亂了。
而倉裡那邊,也終於傳來了崔七發現自己撲空後的怒吼聲。
這回,他們拿到的,總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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