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莫來。”
四個字寫得又快又輕,像是怕人認出來筆跡。
樊長玉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最後往桌上一拍:“我看這更像‘今夜快來’。”
李懷安坐在窗下,也盯著那紙條看了許久,才緩緩點頭:“不是沒有可能。若真有人想提醒我們,完全可以趁在書坊裡遞話,沒必要專挑出門後偷偷塞給長寧。”
“所以,是有人想把咱們引回去?”
“多半如此。”
話雖這麼說,夜色真正壓下來時,兩人還是出了門。
不去不行。
紙條既然遞到了手裏,就說明他們今日去書坊已經驚動了後頭的人。對方既知他們起了疑,斷不會再白白等著。與其被人牽著鼻子走,不如趁著線索還熱,狠狠乾一把。
這回長寧被留在了趙大孃家中。
臨走前,小姑娘死死抱著樊長玉的腰不撒手,直到李懷安蹲下來,輕聲答應她“天亮前一定帶阿姐回來”,她才紅著眼把人放開。
出了巷口,樊長玉忍不住偏頭看他:“你現在哄小孩倒越來越順口。”
李懷安微微一笑:“總不能叫她一直哭。”
“那我若哭呢?”
這話本是隨口一逗,說完樊長玉自己都覺得怪。可夜裏風輕,四周又靜,這一句竟叫人聽得格外清楚。
李懷安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眼神很靜:“那我也哄。”
樊長玉耳根一下就熱了。
她忙把視線移開,低聲罵了一句“油嘴滑舌”,腳下卻莫名快了兩分。李懷安看著她那副想裝無事、偏偏藏不住的小樣子,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兩人沒走正街,而是繞到書坊後巷。
巷子裏一盞燈都沒有,隻有角門縫裏透出一點極淡的暖黃。樊長玉剛想靠近,屋頂上卻忽然傳來一聲貓叫,緊接著是兩枚小石子叮叮落在腳邊。
“有人報信。”她立刻抬頭。
李懷安把她往牆邊一拽,低聲道:“別露。”
下一瞬,角門竟自己開了。
開門的是白日裏同長寧說話的那個小夥計。他顯然也沒料到門外真會有人,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壓低聲音:“跟我走,快!”
這變故來得太快,樊長玉手已按上刀柄,李懷安卻先一步開口:“你是誰的人?”
小夥計急得額上都是汗:“來不及解釋了,再不走你們就走不掉了!”
話音未落,院內果然傳來雜亂腳步聲,還有人壓著嗓子道:“後巷守住,一個都別放過!”
這回不必再問真假。
李懷安和樊長玉對視一眼,下一刻便同時動了。小夥計領頭鑽進角門右手邊一條極窄的夾道,三人幾乎是貼著牆根往裏擠。夾道盡頭是一間堆滿紙箱和廢木板的小倉,裏頭還有個能容一人彎腰爬過的狗洞,直通書坊後頭廢井邊。
“鑽過去。”小夥計壓著聲音催。
樊長玉先把李懷安往前一推:“你先。”
“你先。”
“少廢話!”她抬手就在他後背推了一把。
這會兒外頭已有人踹開了夾道口的木門,昏黃火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腳步聲亂成一團。李懷安不再爭,低頭先鑽了過去,剛站穩,便立刻伸手回來接她。
樊長玉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力氣大也有壞處。那狗洞窄得要命,她抱著刀和人一起擠,卡了那麼一下,外頭的人已聽見動靜沖了上來。
“在這裏!”
情急之下,李懷安半個身子都探了回來,一把扣住她手腕,硬生生把人往前一拽。她整個人撲出去時,正好撞進他懷裏,兩人雙雙往後退了兩步,險些一齊栽進枯井邊的雜草堆。
外頭已有人伸手來抓。
樊長玉來不及站穩,反手就是一刀。刀背重重砸在來人腕骨上,慘叫聲立刻響起。她藉著這一隙翻身站起,順手撈起井邊一根長竹竿,橫掃過去,把追出來的兩人逼得齊齊後退。
“走!”
三人沿著廢井邊的小道狂奔出去,一直跑到河邊破棚後才停。小夥計扶著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白得像紙。樊長玉也喘,可她第一時間先去看李懷安:“你沒事吧?”
李懷安搖頭,手卻還握著她方纔被拽得發紅的腕子,過了片刻纔像意識到什麼似的鬆開。
“你救我們做什麼?”樊長玉轉頭問那小夥計。
小夥計抹了把汗,聲音發顫:“我阿姐……我阿姐從前在青鶴行做活,後來沒了。我本來隻當她是病死,直到前些日子聽見許先生和人說話,才知道她是替人送錯了紙,叫他們沉了河。”
這話一出,兩人都靜了。
“我不敢明著說。”小夥計紅著眼眶,“今兒你們一走,許先生就讓人把後院的紙箱都搬了,還說若你們今夜真來,就把人留下。我怕長寧那小丫頭也叫他們盯上,這才塞了紙條。”
原來“莫來”不是單純的嚇唬,也不是單純的誘餌,而是局裏混了條別的心思。
“你叫什麼名字?”李懷安問。
“周小滿。”
“你知道後院搬走的是什麼?”
“賬簽。”周小滿咬牙道,“全裝進了書箱裏,說是明日一早送去北門船幫。”
這一下,書坊和北門三船徹底接上了。
樊長玉心頭一震,原本零散的線頭像被人猛地一拽,全在眼前串了起來。她抬頭看向李懷安,發現他眼底同樣掠過一抹冷光。
“明早不能叫它們上船。”李懷安低聲道。
“那就今夜動手。”樊長玉答得極快。
風吹過河灘,破棚嘩啦作響。周小滿抱著膝蓋蹲在邊上,像隻受驚的貓。樊長玉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想起長寧,心裏那點火又往上竄了幾分。
這幫人用紙簽、用燈、用船、用塾師的臉皮層層遮掩,到最後,吃進肚裏的卻全是像周小滿阿姐那樣的人命。
她最恨這個。
“李懷安。”她握緊了手裏短刀,“今晚這書箱,咱們劫不劫?”
李懷安抬眼望她,唇角竟極輕地彎了一下。
“劫。”
他說得很輕,像在答她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可樊長玉偏偏從裏頭聽出了股血要燒起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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