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會河的路比去州府更熟,卻更險。巡按派來的小隊在前開路,樊長玉與李懷安居中,烏七隨在後。風從河麵吹來,帶著濕冷,像舊案裡的夜。
行至會河口,天色剛亮。河口有一處舊碼頭,木樁半腐,水邊蘆葦密。樊長玉下馬,抬手示意眾人停:“主門若走水路,必經此口。”
李懷安點頭:“要在這裏布線。”
烏七蹲下摸了摸河泥,低聲道:“水路門線在水下。門裏人要走,會先放一隻‘引燈’。”
“引燈?”樊長玉問。
“一隻小燈罩,浮在水麵,燈不亮,隻引路。”烏七道。
李懷安望向河麵:“那就等燈。”
他們把人分開,埋在蘆葦間。樊長玉靠在一根木樁旁,手裏握著短刀。李懷安伏在她側前方,目光盯著水麵。
半個時辰後,水麵出現一點暗影,一隻小燈罩隨水漂來,燈罩上覆著青布,像一隻小眼。
“引燈來了。”烏七低聲。
樊長玉握緊刀柄:“主門在後。”
燈罩過了碼頭,水麵又靜了一息。隨後,一隻黑色小船從蘆葦後緩緩劃出,船上隻有一人,披灰鬥篷,手中握著細杖。
“主門。”烏七輕聲道。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兩人目光一碰,隨即起身。巡按的小隊從兩側蘆葦中起身,圍向碼頭。
主門抬眼,似乎早已料到。他沒有驚慌,隻淡淡道:“你們果然回來。”
樊長玉上前一步:“門冊已出城,門已見光。你無路可走。”
主門輕笑:“路在水裏。”
話音落,他手中細杖輕點水麵,水下一陣輕響,碼頭旁忽然浮起幾隻黑浮桶,桶上纏著細繩,像一條暗線在水裏展開。
“水門。”烏七一驚。
巡按小隊正要上前,水麵忽然湧起一股暗流,幾人腳下木樁被沖得一晃,險些跌入水中。主門借勢向水道退去。
李懷安一躍上船,手中短刀橫擋:“主門,你走不了。”
主門看他一眼,淡淡道:“路上見。”他身形一晃,竟從船頭跳入水中,鬥篷浮起又沉下,像一條魚。
樊長玉心裏一緊,正要跟下,李懷安伸手攔住她:“水下是門線,別下。”
烏七喊道:“水下門線會引他走暗渠,我們要從岸上截!”
樊長玉立刻轉身:“沿岸追,去舊閘口!”
一行人沿河岸疾奔,河麵暗流翻湧,黑浮桶在水麵輕輕起伏,像一條隨時會合攏的門。
舊閘口處,河水分流,閘門半開。主門從水下冒出,正要攀閘口上岸。
樊長玉先一步趕到,刀鞘抵在閘口石麵:“主門,停。”
主門抬眼,水從他發間滴落:“你們追得快。”
李懷安緊隨其後,短刀指向他:“路到頭了。”
主門微微一笑:“路到頭,門就換。”
他忽然抬手,閘口旁一塊石板翻起,露出一條窄道。主門身形一閃,鑽入窄道。
“追!”樊長玉喝道。
李懷安一把拉住她:“窄道可能有門陷。”
烏七咬牙:“那是水門內道,進了就難退。”
樊長玉握緊刀柄,眼底有火:“難退也要進。”
她率先鑽入窄道,李懷安緊隨其後。窄道裡水聲轟鳴,腳下濕滑,石壁上刻著細細回紋,像在逼人順紋走。
樊長玉踩著回紋快行,李懷安在後提醒:“別走錯!”
窄道盡頭是一處半塌石室,主門站在石室中央,背後是一扇厚石門。石門上刻著一枚巨大的心印。
“終門。”烏七低聲。
主門回頭看他們,笑意淡:“你們終於到了。”
樊長玉握緊刀柄:“今日要了結。”
主門抬手,指尖在心印上輕輕一扣。石門沒有開,卻發出一陣沉沉迴響,像在回應他的話。
“你們要了結,我卻要換門。”主門淡聲道,“門散不是終,門散是新門的起。”
李懷安冷聲:“新門也不能寫人。”
主門看向他:“寫不寫人,取決於誰拿門冊。門冊已出城,你們若以它立門,便是新門。”
樊長玉一怔:“你想讓我們成門?”
主門微笑:“門總要有人。你們若不成門,門就會被別人撿走。”
李懷安握緊短刀:“我們不當門,隻斷門。”
主門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細杖劃出一道細光,直取李懷安肩側。李懷安側身擋開,杖尖擦過他手背,留下細痕。
樊長玉刀鞘橫擋,借力逼近,刀鞘重重砸在主門手腕上。主門手腕一沉,細杖脫手,卻在半空一旋,落入他另一隻手。
“他練的是雙手。”烏七低聲。
李懷安與樊長玉一前一後夾攻,主門卻並不退,反而一步步退向心印石門,像在引他們靠近。
“別靠門。”李懷安低聲提醒。
樊長玉點頭,腳下卻已踩上心印前的回紋。回紋一動,石室頂上忽然落下一道鐵閘,封住來路。
“陷門。”烏七急道。
樊長玉咬牙:“退路斷了,就隻能往前。”
主門看他們,輕聲道:“門內無路,你們若想出,便開門。”
李懷安看向那枚心印,心裏一沉:“開門即換門。”
樊長玉握緊刀柄:“不換門,也要出門。”
她忽然把短刀插入心印邊緣的縫隙,借力一撬。心印石門發出一聲輕響,卻隻開一線。
主門趁勢揮杖逼來。李懷安擋在她身前,手中短刀與細杖相撞,火星迸起。
烏七衝上前,抬手按住心印另一側:“門認回紋,我來。”
他將腕上的回紋貼在心印邊緣,低聲唸了一句門內的暗語。心印石門忽然一震,開出一道更大的縫。
“走!”烏七喝道。
樊長玉一把拉住李懷安,三人從石門縫中擠出,身後主門的身影被門縫切成一線。
他們跌入門後,發現是另一條狹窄水道,水聲更急。石門在身後轟然合上,主門被隔在石室內。
樊長玉喘息,回頭看石門,心裏一緊:“他還在裏麵。”
李懷安低聲:“門封住他一時,但封不住他一世。”
烏七看著水道盡頭的亮光:“前麵是出路。”
三人沿水道奔出,出口竟是會河上遊的舊堰口。天光更亮,水麵如鏡。樊長玉回頭望向河下的暗渠,心裏一沉:主門未擒,但已被逼到明處。
李懷安握住她的手:“這一局,我們贏了半步。”
樊長玉點頭:“半步也夠讓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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