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堤外三裡,風更硬。封倉的輪廓在晨霧裏顯出,像一座無窗的石山。倉門正對河風,門上沒有鎖,隻嵌著一塊圓形石印。
烏七停下腳步:“三重門,第一重隻認心印。”
樊長玉取出那張殘紙,心印的紋路在晨光裡像一隻閉著的眼。她按住石印,緩緩一壓,石印竟發出輕微的迴響,石門向內移出一線。
“開了。”李懷安低聲。
門內是狹窄石道,石道盡頭立著第二道門。第二道門上刻滿回紋,像一張密密的網。
烏七抬手指向回紋:“第二重認回紋。門裏人進來,都要順紋走七步,再回三步,錯一步就封。”
樊長玉看著那紋路,眼中一點光亮:“七進三回?”
“是。”烏七點頭,“回紋走錯,門會合。”
李懷安蹲下看紋路,指腹輕輕摸過,忽然道:“這紋不是單向,是雙向。七進三回是門裏人的走法,門外人或許有另一種。”
樊長玉看他:“你想試?”
“我走。”李懷安起身,“你在我身後,若門動,拉我。”
樊長玉應了一聲,握住他的腰帶尾。李懷安踏出第一步,沿紋走七步,再回三步。石門沒有動。
他又向左偏一步,再回一步。門裏傳來一聲輕響,像扣住了一枚釘。第二道門緩緩開啟。
“你改了回紋。”烏七低聲,眼神一震。
“回紋不一定是死路。”李懷安道。
第二道門後是更深的石廊,廊裡立著第三道門。第三道門沒有紋,隻有一條細長的縫,縫裏透出一絲寒光。
烏七低聲道:“第三重是‘問門’,要答。”
“答什麼?”樊長玉問。
“答名。”烏七道,“門隻認答名的人。”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你答?”
李懷安點頭:“我答我名。”
他走到門前,低聲道:“李懷安。”
門沒有動。
烏七臉色一變:“門不認你。”
樊長玉上前一步:“樊長玉。”
門仍舊無聲。
烏七咬牙:“我答。”
他上前低聲道:“烏七。”
門縫裏忽然亮了一線光,像有人在內側點了一燈。門緩緩開啟。
烏七鬆了口氣,聲音發啞:“門認我。”
樊長玉握住他的袖口:“門認你,我們就用你。”
第三道門後是封倉內室。室中無窗,地上鋪著冷石。正中央有一隻黑色木櫃,櫃上落著一層極薄的灰。
“門冊在櫃裏。”烏七低聲道。
李懷安走上前,剛要開櫃,忽然感覺腳下微微一陷。石板輕響,四周牆壁的暗孔露出細針。
“陷門。”烏七急道。
樊長玉一把拉住李懷安,轉身護他。李懷安抬手從袖中抽出薄紙,心印殘紙按在櫃上。
櫃麵微震,暗孔裡的細針停住了。
“心印能停針。”李懷安心裏一沉,“門裏人留了活路。”
他把櫃門緩緩拉開,內裡靜靜躺著一冊厚書。書封上隻有兩個字:“門冊。”
樊長玉伸手去取,李懷安卻按住她:“我來。”他把門冊抱起,沉甸甸的,像抱了一座門。
烏七忽然道:“快走。門冊一出,門會醒。”
話音未落,第三道門發出一聲輕響,縫裏那道光變得更亮,像有人在裏麵醒了。
樊長玉握住李懷安的手:“走!”
三人退回石廊,第二道門的回紋開始發熱,腳下石板像在合攏。李懷安揹著門冊,樊長玉在前引路,烏七斷後。
他們按原路奔出第一道門時,身後石門轟然合上,封倉再次沉寂,彷彿從未開過。
李懷安抱著門冊喘息,樊長玉拍了拍他的肩:“門冊到手,門心要動了。”
烏七看向天邊:“門裏會追來。”
樊長玉抬眼看李懷安:“那就回會河,把門冊送到陽光下。”
三人剛下北堤,身後便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像石門外的風也學會了追人。烏七回頭一看,臉色微變:“門裏人追到了。”
樊長玉握緊刀柄:“不回頭,走小堤。”
李懷安揹著門冊,步子被重量拖慢。他咬牙道:“門冊不輕,但我背得動。”
樊長玉側身托住他的臂:“我幫你一半。”
她手一扶,門冊的重便分去一半。李懷安看她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暖:“謝謝。”
“夫妻不說謝。”樊長玉低聲回,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微熱。
李懷安沒笑,隻更穩地走:“我記住了。”
追兵越近,烏七忽然停步,轉身把一塊石頭砸向旁邊的淺溝,石頭落水的聲音像另一條路。追兵果然分了兩撥。
“你們先走。”烏七低聲道,“我斷後。”
樊長玉回頭:“你斷後就是死。”
烏七抬眼,眼裏有一絲決絕:“我本就該死。能活到今日,已是借你們的路。”
李懷安道:“斷後可以,但不必死。”他把門冊塞給樊長玉,自己退到烏七身側,“我留下。”
樊長玉一把拉住他:“你留下,我也留下。”
李懷安看她:“門冊在你手裏,纔有光。”
樊長玉咬牙,眼神發狠:“那就一起走。”
三人不再分開,沿小堤飛奔。堤旁蘆葦被風壓低,像在替他們遮路。追兵腳步聲亂,卻始終被蘆葦擋住一線。
跑出兩裡後,河麵忽然開闊,前方出現一條舊渡。渡口有一隻破船,船上沒有人。
“坐船。”李懷安道。
樊長玉點頭,三人跳上船,李懷安一腳踢斷繫繩。船順流而下,水聲驟起,把追兵的腳步蓋住。
烏七喘息不穩,卻看著李懷安懷裏的門冊,眼裏第一次露出一點安心:“門冊動了,門裏人會亂。你們隻要把它送出去,就算贏一半。”
樊長玉抬眼,看遠處會河口的燈火:“送出去,就讓門心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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