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河口的夜色更深了些,白筆留下的那句話像釘子,釘在樊長玉心裏。她與李懷安沿小巷而行,腳步放輕,卻不再躲。因為他們要去見的,不是追兵,而是門心。
烏七在巷口停住,低聲道:“主門不會在城裏。他會在‘糧倉口’。”他指向會河外側一處廢堤,“那是總簽房最早的出入口,門裏人叫‘主門口’。”
“你見過?”樊長玉問。
烏七搖頭:“沒見過,隻聽過。門裏人能去的隻有影房和錄司,主門是禁地。”
李懷安點頭:“禁地纔是真地。”
三人沿堤向外,夜風把河水吹得起細浪。遠處有一座廢棄糧倉,倉牆斑駁,門口卻有兩盞暗燈,燈不亮,隻是留著殼。那殼像兩隻空眼,盯著來路。
樊長玉停下腳步:“這裏像門。”
李懷安低聲道:“門要有人,纔算門。”
話音剛落,倉門處出現一人影。那人身披灰鬥篷,身形看不出高矮,隻手裏握著一根細杖。細杖上刻著三道極淡的紋,與三印殘紙上的圓印紋路相合。
烏七喉結滾動:“主門。”
那人沒有抬頭,隻在門前停住,細杖輕點地麵,發出一聲輕響。倉門竟在那聲響裡開出一道縫。
“帶證者進。”他聲音不高,卻像從門內傳出來。
樊長玉握緊袖中薄頁,抬步欲進。李懷安攔住她:“我先。”
樊長玉看他一眼:“你先我不放心。”
李懷安輕聲道:“你在我身後,我就放心。”
她點頭,隨他一前一後踏入倉門。烏七被攔在門外,那細杖一橫,冷冷道:“門外人止步。”
倉內比外麵更冷,地上鋪著舊麻袋,牆角堆著幾口空壇。最深處有一張案,案後坐著一人。那人臉色蒼白,眉骨處有一道很淺的疤,像白筆,卻更沉靜。
“白筆?”樊長玉低聲。
“白筆隻是筆。”案後人抬眼,“我是手。”
李懷安心裏一沉:“你就是主門?”
“主門無名。”那人淡淡道,“你們既能到此,便有路。”
樊長玉把薄頁與殘紙放到案上:“錄司留字,影房見影,這是路。”
主門看了一眼,指尖輕輕一扣,薄頁上的暗印竟被他指腹一抹而淡。他抬眼:“路是你們的,但規矩是我的。”
李懷安道:“規矩害人。”
主門不答,隻問:“你們想要什麼?”
樊長玉聲音很穩:“想要會河案真相,想要這隻寫人的手停。”
主門笑了下,很輕:“手停,門便亂。你們要亂?”
李懷安看著他:“亂的不是門,是你們寫人的路。”
主門看向李懷安,目光像在衡量一張新紙:“你們有膽來見我,卻未必有膽把門拆開。你們若真要拆門,就拿出能拆門的證。”
樊長玉抬頭:“證在橋頭軍鋪,三日內會送州府。”
主門眼底微動:“你們把證交出去,是想借官麵壓門。官麵不過是門外的門,壓不住門裏。”
李懷安道:“壓不住也要壓。總簽房寫人的手不能隻藏在門裏。”
主門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給你們一條路。去‘封倉’取‘門冊’,門冊記錄總簽房寫人的全路。你們若能把門冊帶出,門便真亂。”
樊長玉一愣:“你為何給路?”
主門看著她:“門要活,需有人來破。你們破得成,我便讓你們走。”
李懷安心裏一沉:“你想借我們替你清門。”
主門不否認:“門裏太久沒風,朽了。朽門要折,你們來得正好。”
樊長玉握緊刀柄:“門冊在哪裏?”
“封倉在北堤外三裡,石門三重。”主門道,“你們若能入,便能取。”
李懷安看他:“若我們取到門冊,你會放我們?”
主門淡聲道:“我不攔路。路攔人,靠你們自己。”
他抬手一揮,案後暗門開了一線。冷風從暗門裏湧出,像通向另一條更深的路。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李懷安輕聲道:“走。”
兩人從暗門而出,身後主門的聲音淡淡傳來:“你們帶證來,門給路。帶門冊出,門便散。”
倉門在他們身後合上。夜風吹起河水,像為這條新路寫下一行無聲的字。
兩人出了倉門,烏七立刻迎上,臉色發緊:“主門說了什麼?”
“給路。”樊長玉答。
烏七一愣:“主門會給路?門裏從不這樣。”
李懷安低聲道:“他要借我們之手清門。我們要借他的路取門冊。”
烏七沉默片刻,點頭:“封倉的路我知道一點。那邊有三重石門,每重門都要一段回紋。回紋在門冊外側刻著,若沒有記不住。”
“你能記?”樊長玉問。
烏七苦笑:“記不住,隻能帶我去。門裏人靠我這張臉。”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帶他。”
李懷安點頭:“帶。”
他們沿堤返回舊巷,避開橋頭軍鋪的喧聲。樊長玉把鬥篷披在烏七身上,低聲道:“你若真想活,就別再回頭。”
烏七抬眼看她:“我若活下去,便再不是門裏人。”
“那就做門外人。”樊長玉回。
夜色更深,天邊起了一線微亮,像新一日將臨。李懷安看著那線,忽然問樊長玉:“你怕嗎?”
樊長玉搖頭:“怕也要去。你呢?”
“我也怕。”李懷安低聲,“但隻要你在,我就不退。”
樊長玉笑了下,伸手拍了拍他肩:“那就一起去。”
他們在河岸停下,取出殘紙與薄頁再看一遍。樊長玉指著那枚更深的圓印:“這印像門心的鑰。”
李懷安點頭:“封倉三重門,或許就靠這枚印開第一道。”
烏七看著那印,低聲道:“門裏人叫它‘心印’。有人用它開門,也有人用它封門。”
樊長玉把紙收好:“那就用它開門。”
三人踏上北堤外的路,身影在夜裏拉長,像一條線,向封倉那道更冷的門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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