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北牆外的馬已備好,梁三把韁繩塞到樊長玉手裏,低聲道:“順河道走,別走大路。堂內已亂,沈刻會儘力拖住。”
樊長玉點頭,把證壓得更緊。李懷安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到身前:“我駕,你記路。”
兩騎一前一後沿河道疾馳,風掠過耳側,像把堂上的白粉都吹走。烏七跟在後麵,他的馬瘦,卻跑得穩。河道外是碎石灘,馬蹄踩過,留下淺淺的痕。
“去哪裏?”烏七追上來問。
“去會河口。”樊長玉道,“那裏有人等。”
李懷安低聲補了一句:“許先生會派人接。”
樊長玉卻搖頭:“不止許先生。我認識的那個人,就在會河口的橋頭軍鋪。”
李懷安看她:“軍鋪?”
“當年會河案裡,他還是戍守。”樊長玉道,“他欠我命,也欠會河一條真相。”
他們一路奔到會河口時,日已西斜。橋頭軍鋪門半掩,門內傳來磨刀聲。樊長玉下馬,敲門三下,門後有人問:“誰?”
“會河舊人。”她答。
門開,一名身著便服的壯漢站在門內,臉上有一道橫疤。他看見樊長玉,眼神一震:“樊長玉?”
“秦崢。”樊長玉點頭,“我來要你還命。”
秦崢沉默片刻,把門讓開:“進。”
軍鋪內不大,卻乾淨。牆上掛著一副舊弓,案上擺著半盞茶。秦崢關門,目光落在她懷裏的紙:“是什麼?”
樊長玉把薄頁與殘紙攤開:“會河案的證。”
秦崢看了一眼,眉頭越擰越緊:“錄司、影房……這些名,我隻聽過,從未見過。”
李懷安道:“現在見了,就得接。”
秦崢抬眼看他:“你是誰?”
“李懷安。”
秦崢把名字在嘴裏過了一遍,點頭:“我聽過。會河案時,城裏有人傳你會寫人路。”他頓了頓,“證我收,但你們要知道,一旦接了,軍鋪就不是軍鋪。”
樊長玉道:“我們要的就是不再是軍鋪。”
秦崢沉默片刻,終於把證收進一隻鐵匣:“我會送到巡檢司,再送到州府。但這條路不會太平。”
李懷安點頭:“我們也不會閑著。”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數匹馬在橋頭停下。秦崢眼神一沉:“他們追來了。”
樊長玉握緊刀柄:“白筆來了?”
“不是白筆。”烏七從門縫看了一眼,低聲道,“是府衙的人。”
秦崢冷笑:“門裏人借官麵來壓你們。”
李懷安走到窗邊,看到幾名官差圍住軍鋪,為首之人竟是沈刻身邊的那名書記。書記抬眼,看見他們,冷聲道:“奉沈刻大人之命,收回會河證。”
樊長玉眸色一沉:“沈刻變了?”
李懷安搖頭:“他未必變,是被逼。”
秦崢把鐵匣放到案後暗格,冷聲道:“證已入格,你們拿不走。要拿,先過我。”
書記眯了眯眼:“秦崢,你這是抗命。”
秦崢道:“抗命也比賣命強。”
話未落,官差已沖門而入。樊長玉上前一步,刀鞘橫擋,李懷安從側一腳踢翻一人。烏七守在門後,手腕回紋露出,目光卻比刀冷。
書記見勢不妙,退到門外,高聲道:“封鋪!”
兩名官差抬來木板,欲封軍鋪門。秦崢拔下牆上舊弓,箭已上弦:“誰封,射誰。”
局麵僵住。外頭一陣風過,橋頭旗幟亂響。樊長玉忽然道:“秦崢,放我們走。證留下。”
秦崢看她:“你要走?”
“證在你手裏,門裏人隻會盯你。”樊長玉道,“我們走,才能把他們引開。”
李懷安點頭:“我們去找白筆。”
秦崢沉默片刻,終於放下弓:“後窗有路。”
樊長玉拉起李懷安,三人從後窗翻出,沿橋下水道撤離。水道窄而濕,腳步聲被水聲掩住。身後軍鋪傳來一陣喊聲,卻被橋頭風吹散。
李懷安在水道裡低聲道:“沈刻沒有變,他是想借這場收證把門裏人引出來。”
樊長玉低聲回:“那我們也借他這場風,把白筆引到會河。”
他們從水道盡頭鑽出時,天色已暗。樊長玉抬頭,看見會河水麵映著燈火,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堂風起了。”她低聲道。
李懷安握住她的手:“風裏有路,我們走。”
他們沿河岸走了很久,直到城火在身後縮成一線。夜裏會河的水聲沉,像在吞一切腳步。樊長玉把鬥篷攏緊,低聲道:“秦崢能守住證多久?”
李懷安搖頭:“看沈刻能拖多久。沈刻若真被逼,他會在暗處幫秦崢。”
烏七沉聲道:“門裏人若看見證不在你們身上,會改追證。白筆會分身,一邊逼你們,一邊逼秦崢。”
樊長玉看向他:“那我們就逼白筆。”
李懷安接上:“逼他在會河露麵。”
他們走到會河舊碼頭,碼頭木板半腐,卻還能承重。樊長玉站在木板上,望著水麵,忽然想起當年會河案裡那一夜。她低聲道:“這地方欠我們一個答案。”
李懷安看著她,聲音輕:“我們會拿到。”
他們在碼頭後的小棚裡歇腳。棚裡有舊漁網,網繩還掛著鹽。李懷安把網繩掛在棚口,做了個簡易示警。樊長玉則把短刀插在身側土裏,閉目養神。
夜深時,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分成兩路。一條向橋頭軍鋪,一條向碼頭。
“來了。”烏七低聲。
樊長玉睜開眼,握住刀柄:“白筆?”
“可能。”李懷安答。他貼近棚口,透過網繩看見一隊人影沿河而來,為首一人身形高瘦,眉骨疤在月光下極淡。
“是他。”烏七聲音發緊。
白筆在碼頭前停下,目光掃過棚口,像能穿過夜色。他開口,聲音不高:“樊長玉,李懷安,出來。”
樊長玉站起身,走出棚口,刀未出鞘。李懷安隨她而出,手掌輕輕搭在她背後。
白筆看著她,淡淡道:“堂上沒抓到你們,證卻去了橋頭。你們把證給了誰?”
樊長玉沒有答,反問:“你寫人的手,可敢見光?”
白筆微微一笑:“我隻寫路,不寫人。人是你們自己走進去的。”
李懷安道:“你寫的路,害了多少人?”
白筆目光一沉:“路不害人,規矩害人。規矩是總簽房的,你們要破規矩,就得見主門。”
樊長玉目光一閃:“主門在哪?”
白筆沒有回答,隻抬手一揮,身後人影分開,將碼頭口圍住。他冷聲道:“你們想見主門,就先留下你們的影。”
話落,一道細鏈飛出,直取樊長玉手腕。李懷安橫身擋下,鏈子在他袖口一繞,他一扯,鏈端發出一聲輕響,像扣住了什麼。
樊長玉趁勢拔刀,刀光在夜裏劃出一線,逼退白筆身側一人。白筆並不後退,隻盯著她的刀勢,像在記她的路。
“你們走吧。”白筆忽然道,“我不殺你們。我要你們帶著證去見主門。”
樊長玉心裏一凜:“你在放我們?”
白筆淡聲道:“我在放路。路到主門,自有他來斷。”
李懷安握緊她的手腕:“走。”
他們退入碼頭後的小巷,白筆沒有追。夜風吹過碼頭,水麵起了細浪,像在替白筆的話作證。
烏七跟在後麵,低聲道:“他讓你們去見主門,是要借你們把證帶到門心。”
樊長玉點頭:“那就把門心見光。”
他們沿小巷向東而去,身後碼頭火光漸遠。會河夜色壓得很低,但他們心裏已經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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