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衙時天色已正,街上人多眼雜。樊長玉與李懷安不再走正街,沿著後巷一路繞到舊堤。梁三早在堤下等候,見他們出來,先鬆了口氣。
“沈刻收了證?”梁三低聲問。
樊長玉點頭:“三日後上堂。”
梁三臉色一緊:“三日夠他們動手。門裏人不會等到堂上。”
李懷安道:“所以我們要消失三日。”
梁三想了想:“城外有一處紙廠,舊年停工,門裏人不常去。那裏藏人最好。”
三人趕到紙廠時已近黃昏。廠門半塌,紙漿池幹了,隻剩一股淡淡的酸味。樊長玉走進廠房,摸到牆角一處暗槽,心裏一動:“這裏能守。”
李懷安檢視四周,發現廠後有一條小河溝,通向會河舊支流。若有變,可從水路撤。
他們把薄衣掛在樑上,點了個小火爐。夜裏風大,廠房裏卻能擋。樊長玉坐在爐邊,手裏握著那把短刀,刀口映著火光。
李懷安靠牆坐著,目光卻一直在她身上。他輕聲問:“你信沈刻?”
“不全信。”樊長玉道,“但他欠我命。我給他機會,他也給我一條路。”
李懷安點頭:“三日後堂上見光,隻要門裏人敢出手,我們就能抓住他們的影。”
樊長玉看他:“你覺得門裏人會怎麼動?”
“先斷證。”李懷安道,“要麼殺沈刻,要麼搶證。我們得守著證。”
“證在沈刻手裏。”樊長玉道,“我們守沈刻。”
李懷安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總能把路說得清。”
樊長玉也笑了一下:“你總能把門拆得穩。”
夜深時,烏七從外頭歸來,衣上沾了泥。他低聲道:“門裏人動了。影房的人在找我們,白筆也出城了。”
“白筆出城?”李懷安眼神一沉。
“他不敢在城裏動手。”烏七道,“他要在城外斷你們的路。”
樊長玉握緊刀柄:“那就讓他來。”
第二日清晨,紙廠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樊長玉與李懷安躲在梁影裡,透過破牆看見三名陌生人進廠,衣著像商人,步子卻穩。為首一人手裏拎著一隻木箱。
“賣紙漿。”那人喊。
樊長玉沒有動。李懷安低聲道:“門裏人。”
那人見無人應聲,抬腳進廠房,木箱落地,發出沉悶聲。箱蓋半開,露出一截鐵環。
樊長玉眸色一緊:“是門線。”
那人掃視四周,忽然把木箱一拋,箱內鐵環飛出,直向梁影。李懷安一把拉住樊長玉,雙雙翻到梁後,鐵環擦過梁木,火星一閃。
“出來。”那人冷聲道。
樊長玉反手一刀,刀尖點地,借力躍下,直逼那人喉間。那人後退一步,身後兩人同時出手,短鏈與細針齊至。
李懷安橫身擋下細針,袖口被劃出一道細口。他抬眼看樊長玉:“我沒事。”
樊長玉應了一聲,刀勢更快,逼得那人退到木箱旁。那人忽然抬手,木箱底部裂開,一股白粉撲出,直衝樊長玉麵門。
“影粉!”烏七低喝。
樊長玉側身一避,白粉落在她肩頭。她不退反進,刀柄重重撞在那人腕骨上。那人吃痛,鐵環落地。
李懷安一腳踢開鐵環,掌心按住那人肩胛,把人按在地上:“白筆在哪裏?”
那人咬牙不答,眼裏卻閃過一絲驚懼。
樊長玉看見那一閃,心裏一動:“他在外頭看。”
她話音未落,廠門外傳來一聲輕響。一個身影立在門口,衣色極淡,眉骨有疤,眼角微挑,正是影房鏡裡那張臉。
“白筆。”烏七低聲道。
白筆目光落在樊長玉手裏那把刀上,淡淡道:“三日後上堂,你們走不過今日。”
樊長玉抬眼看他:“你們寫人的手,終於露麵了。”
白筆沒有答,隻抬手一揮,門外又有數人逼近。李懷安拉住樊長玉的手腕:“走後溝。”
樊長玉咬牙點頭:“走。”
三人從廠後溝道撤出,白筆沒有追進溝,隻站在廠門口,像在送他們走,又像在等他們回頭。
夜裏,三人在舊堤下歇腳。樊長玉把肩頭的影粉拍掉,低聲道:“他不殺我們,是要在堂上殺。”
李懷安看著她:“那我們就讓他在堂上動手。”
樊長玉點頭:“三日,還剩一日。”
第三日清晨,城裏忽然傳來一陣鐘聲,像是在為一場堂審預告。樊長玉站在堤上,看著府衙方向的飛簷,心裏忽然有一種奇異的安靜。
李懷安把外差衣服重新穿上,袖口那道細口已被他縫住。他低聲道:“堂上若有變,你先退。”
樊長玉看他:“你先退,我就退。”
李懷安笑了笑,像往常一樣把話咽回去。他知道這世上有些退是兩個人一起退,有些進也隻能兩個人一起進。
梁三中午前來接應,帶來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午時,北堂。”
“沈刻改了堂。”梁三壓低聲音,“他怕門裏人設局。北堂更近內署,但也更易被埋伏。”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北堂離府牆近,若要撤可從後牆翻。”
李懷安點頭:“我記路,你記人。”
他們在午時前潛入府衙後街,梁三帶他們繞過主門,直入內署。北堂外設了兩道崗,梁三以庫房文卷押手身份帶他們進去。
北堂內堂不大,卻靜。沈刻坐在案後,目光如常。他看見樊長玉與李懷安進來,隻輕輕點頭,示意他們站在側席。
堂中還有兩名書記,筆在紙上走得飛快。沈刻開口:“會河案再審。”
話音一落,外頭腳步聲雜起。沈刻看向門外,眉心微動,卻沒有停。
樊長玉握緊刀柄,刀未出鞘。她盯著堂門,心裏數著步子。
門外有人進來,竟是一名灰衣小吏,雙手捧著一隻黑匣,低聲道:“錄司呈證。”
沈刻目光一沉:“錄司沒有資格入堂。”
灰衣小吏抬頭,眼裏沒有懼色:“門裏有證,門外也該見。”他把黑匣放在堂前,匣蓋自行彈開,一股淡淡的白粉飄起。
“影粉。”烏七低聲,臉色發白。他被梁三藏在側門外,此刻透過門縫看見粉起,心裏一緊。
白粉在堂內彌散,樊長玉嗅到那股葯香,知道這是門線粉。粉起之處,必有門影。
“閉氣。”李懷安低聲道。
沈刻拍案而起:“來人!”
堂外腳步更雜,門卻被人從外扣住。沈刻眼神一沉,拔出案邊短刀,冷聲道:“門裏人,敢入堂?”
話音未落,黑匣中飛出一道細鏈,直取沈刻咽喉。樊長玉身形一動,刀未出鞘便橫擋,鏈子擦著刀鞘滑過,發出一聲刺耳的“嘶”。
李懷安趁勢衝到堂門,掌心一拍,門閂震動。他回頭對樊長玉喊:“他們要鎖堂!”
樊長玉護住沈刻,低聲道:“把證給我!”
沈刻把薄頁與殘紙塞進她手裏:“走!”
樊長玉把證往懷裏一壓,回頭看李懷安。李懷安一腳踢開堂門旁的側窗,冷聲道:“退北窗!”
堂外影子湧動,白筆未現,卻像在暗處操控這場堂局。樊長玉拉住李懷安,借窗翻出,落在北堂後院。
後院牆高,梁三已等在那裏,低聲道:“牆外有馬。”
李懷安把樊長玉先送上牆,自己緊跟其後。兩人翻出牆外時,府衙內堂裡已亂成一團。
樊長玉回頭看了一眼北堂的飛簷,低聲道:“他沒現身。”
李懷安握緊她的手:“白筆不現,說明主門在看。”
樊長玉點頭:“那就把證送出去,讓看的人再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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