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未散盡,三人已從藥鋪後門悄然離開。許先生派了瘦老僕領路,繞開主街,把他們送到東街舊井旁。井沿那道細痕在晨光裡顯得更清,像一根被人故意磨亮的線。
樊長玉先撒了影粉,粉落在井沿,像一圈淡淡的白。李懷安低聲道:“粉一動,線便動。門裏人一拉,我們就知。”
烏七蹲下,把手腕回紋貼在那道細痕上,另一隻手探入井內。井裏冷風直往上湧,像有空洞在吸人。烏七閉眼片刻,像在找那根線的方向。
“線在三尺下,貼東壁。”他低聲道。
李懷安伸手探下去,果然摸到一股極細的麻繩,繩上纏著一圈薄銅。薄銅上刻回紋,與烏七手腕紋路相合。
“要牽。”烏七道,“我先動,你們護。”
樊長玉點頭,把短刀倒握,站在井沿外側。李懷安則把身子貼在井沿內側,隨時準備把烏七拉起。
烏七深吸一口氣,指節扣住薄銅,開始一點點往上牽。麻繩發出極細的摩擦聲,像門裏有人在低聲回答。
影粉微微一動,白線被劃開一條淺淺的口。樊長玉眼神一緊:“線動了。”
下一刻,井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人在另一端扣住了繩。繩子猛然一緊,烏七手腕被帶得一抖。
“有人拉。”李懷安沉聲道。
樊長玉抬眼,看見巷口霧中有三道影子靠近。她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把自己的影子擋住井口。
烏七咬牙把麻繩再往上牽一寸,薄銅圈露出井沿。李懷安一把按住銅圈,迅速把它套進影粉圈內,粉線立刻起了一個細小的旋。
“成了。”他說。
就在此時,巷口那三道影子已近。為首的男人穿灰布,目光直盯井沿:“你們在動門線。”
樊長玉冷聲道:“借條路走,不礙你們的門。”
“門不是路。”那人淡道,“門是規矩。動了規矩,就是動人。”
話落,他身後兩人同時出手,細鏈與短杖一前一後逼來。樊長玉身形一旋,刀柄橫擊,先擋鏈,再借力退半步。李懷安已把烏七往裏一拽,同時一掌拍在井沿,借力翻出,一腳踢開那根短杖。
霧裏打鬥無聲,卻極快。樊長玉一招連三式,逼得那人退開一尺。李懷安則穩穩護住烏七,把人帶到牆角。
“走!”樊長玉喝了一聲。
李懷安扯起烏七,三人沿著巷尾疾走。巷尾有一處斷牆,牆後是舊水道口。李懷安先把烏七推進去,回身拉住樊長玉的手:“下來。”
樊長玉卻不退,反手一記,擊在追兵手腕。追兵吃痛停頓,她趁勢翻下斷牆。李懷安隨後落地,回頭把斷牆上的磚踢落一塊,封了半個口。
水道裡光線幽暗,腳下滑。烏七喘息不穩,卻仍護著手腕回紋。樊長玉把他護在中間,低聲道:“門線已動,影房一定察覺。”
李懷安點頭:“影房開一次,隻會開極短。我們必須趕在門裏人前頭到。”
他看向樊長玉,眼裏一閃:“你還好嗎?”
“你沒事,我就好。”樊長玉回他一句,聲音不重,卻把兩人的心穩住了。
水道盡頭是白石驛後牆外的一段石階。三人從石階爬出,霧已淡,遠處天色透亮。李懷安抬眼看向西南方向:“影房在那邊。門線已牽,路就開了。”
樊長玉握緊影粉袋,低聲道:“那就趁門還在,去把影房的門開啟。”
三人沿白石驛後牆走了一段小路,轉入一片廢棄窯場。窯場裏堆著碎磚與舊火盆,空氣裡有淡淡的焦味。李懷安帶頭鑽過一處塌洞,洞後便是西南舊城的邊緣。
舊城不似驛區齊整,巷道彎曲,門匾多半脫落,隻剩牆皮上殘留的線條。烏七忽然停下,指著一處半塌牌樓:“影房在那牌樓後。門線一動,影房會開半柱香。”
樊長玉抬頭看天色:“半柱香夠嗎?”
“夠你們進,不夠你們慢。”烏七道。
李懷安把影粉袋遞給樊長玉:“你撒粉,我護你。”
樊長玉點頭,手指輕輕撚開袋口。影粉隨風落在牌樓下的石磚縫裏,像撒在一條看不見的路上。粉剛落地,便被一道極細的氣流捲起,在磚縫裏旋出一條淡白的線。
“門開了。”烏七低聲。
牌樓後牆上果然露出一道縫,縫不寬,卻剛好容一人側身。樊長玉先入,李懷安隨後,烏七最後。縫後是一條狹窄暗廊,暗廊盡頭亮著一盞青燈,燈下掛著一麵舊鏡。
鏡麵不照人影,隻照來路。樊長玉一眼看見鏡中自己身後那一線白粉,像一條路的痕跡。
“影房。”烏七低聲,“鏡見影,不見人。”
李懷安抬手擋住她:“先別動鏡。”
他走近鏡前,見鏡框上刻著一行極淡的小字:“雙印合,影即現。”他把回紋按在鏡框一角,又用暗印紙貼在鏡麵邊緣。
鏡麵一震,彷彿水紋盪開。鏡裡不再是他們的背影,而是一條長廊盡頭,一隻手正在寫字。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間握著一支細筆,筆下寫的是一串回紋。
樊長玉心裏一震:“這是總簽房寫人的手。”
李懷安低聲道:“記住他寫的回紋。”
那隻手忽然停住,似乎察覺了鏡外的目光,緩緩抬起。鏡中映出半張臉,眉骨高,眼神冷,像從未見過門外的光。
“影已露。”烏七低聲,聲音發顫,“你們見了,就不能退。”
就在這時,暗廊深處傳來一聲輕響,像門閂被扣。樊長玉回頭,看到縫口已在緩緩合攏。
“半柱香到了。”烏七急聲道,“走!”
李懷安一把把暗印紙撕下一角,按在鏡框上。那一角紙沾住鏡麵的一瞬,鏡中手影像被釘住了一息。
樊長玉抓住這息,記下那張臉的眉眼。她轉身拉住李懷安:“走。”
三人衝出暗廊,牌樓後的縫已隻剩半掌寬。李懷安把烏七推了出去,自己回身一掌撐住牆,硬生生擠出最後一道縫。
外頭風大,影粉已被吹散。樊長玉喘息未穩,低聲道:“影房見影了。”
李懷安看著她,眼裏有光:“我們知道誰寫人。”
烏七抬頭看天,聲音低啞:“你們把影房的影帶出來了。總簽房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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