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井口外隻有一條窄巷。樊長玉翻出井沿時,衣袖被磚角擦了一下,李懷安便在下麵穩穩托住她,等她站穩才上來。
巷子盡頭傳來人聲,像有人在逐戶敲門。李懷安把井板輕輕蓋回去,低聲道:“先離巷,去東街。”他帶著樊長玉和烏七貼牆而行,避開主街霧裏晃動的影子。
東街邊有一處舊茶棚,棚主認得樊長玉,見她上前,隻低聲道:“後院沒人,先避一避。”樊長玉點頭,把人領進後院柴房,關上門,才把袖中的薄頁取出。
薄頁上那行“會河案,雙印封,錄司留”像一根刺,紮在眼裏不肯退。李懷安把斷門記展開,與薄頁對照,發現摺痕裡的暗印在晨光裡更清。兩張紙疊在一處,像門裏門外第一次對齊。
“這份證,得找人能接。”樊長玉低聲道。
“許先生。”李懷安答得很快,“他知道舊水道,也知道北驛的規矩。他是能接的人。”說完,他看了眼烏七,“但他不會見生人。”
烏七沉默半晌,道:“我可以不去。我留在白石。”
“你回去就是死。”樊長玉道,“門裏人既見了你,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活路。”
烏七喉結滾了一下,像把話吞回去。他望著門縫外的霧,低聲道:“那就把我當路。你們要進錄司,就得用我。你們要見許先生,也要用我。你們的路,得借我一程。”
李懷安點頭:“你若真借,就把你的門規也借出來。”
烏七抬眼:“錄司之後,還有一處‘影房’。影房記人影,不記名。那裏纔是總簽房真正的門心。”他頓了頓,“影房門,隻認雙印與門線。”
“門線?”樊長玉問。
“門線在白石驛內門石室後牆,灰階旁那道細縫。”烏七道,“那不是裂,是線。有人從裏頭牽過。你們若能把線牽出來,影房才會開一次。”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眼底一亮:“所以白石驛不是終點,是起點。”
李懷安嗯了一聲,掌心壓住薄頁:“先把證送到許先生那裏。影房的線,回頭再取。”
柴房外忽然傳來輕響,像是有人踩到枯枝。樊長玉抬手示意眾人噤聲,自己貼到門邊,從門縫看見兩道影子在院裏停了停。
“找人。”其中一人低聲道,“昨夜錄司開門了。”
樊長玉眼神一冷。她回頭看李懷安,李懷安把手按在她腕上,低聲道:“走屋頂。”
他推開後窗,窗外是低矮瓦簷。樊長玉先上,回身拉烏七。烏七腳步不穩,被她一把拽上瓦麵,李懷安最後翻出,順手把窗合上,留下屋內仍舊寂靜。
瓦麵潮冷,霧氣壓低。樊長玉伏身而行,聽見院裏那人推門進柴房,發出一聲低咒。她不回頭,隻往東街更深處走。李懷安緊跟在後,手掌始終隔著薄衫護住她的腰背,像是給她一條穩路。
三人從屋頂翻過兩條巷,落在一處廢宅後院。院內有口舊井,井沿裂著一道細痕,像舊線。李懷安目光一頓:“這裏可能接著舊水道。”
樊長玉看著那道細痕,忽然想起烏七說的門線。她蹲下,指尖輕輕一探,井沿內側竟有一段被細繩磨出的凹槽。
“線從這裏牽過。”她低聲道。
李懷安點頭:“影房的線。白石驛那道是內端,這裏是外端。”他把薄頁收回袖中,“先記下位置,等回頭取線。”
霧裏腳步聲越來越近,追兵已入東街。樊長玉站起身,低聲道:“先走。”
李懷安看了她一眼:“你記路,我斷尾。”
“你斷尾,我也要回頭看。”樊長玉輕聲回他,眼底的光比霧還亮。
三人沿著廢宅後牆悄然離開。舊井上方的霧慢慢合攏,像把剛露出的線又藏了回去。
他們穿過兩條窄巷,來到一處更僻靜的衚衕口。衚衕口有一家舊藥鋪,藥鋪門匾半掉,隻剩一個“寧”字。樊長玉一眼認出:“這是許先生的暗鋪。”
李懷安上前扣門,連扣三下,間隔極短。門縫開了一線,一個瘦老僕探出眼來,看到李懷安手指的暗印便把門讓開。
屋裏葯香重,窗紙蒙了幾層。許先生坐在裏間,正用銅剪剪藥材,聽見腳步隻道:“從錄司回來,腳步會急。你們倒還穩。”
樊長玉把薄頁放在案上:“證在這裏。”
許先生拿起薄頁,指腹一摩,暗印浮起。他眸色沉了沉:“錄司留字,果然如此。”他抬眼看李懷安,“你們不止想翻案,是要翻門。”
李懷安沒有否認:“會河案隻是開口。總簽房寫人的手若不掰斷,門就永遠在。”
許先生輕輕點頭,像早就等這句話。他把薄頁收進一個小匣,又拿出一張舊圖鋪開,圖上畫著一條水道與幾處暗點。
“影房在西南舊城,門線有兩端。”他指向圖上兩處,“內端在白石驛,外端在東街舊井。你們已摸到外端,但線要牽出來,必須有門裏人的手。”
他看向烏七,烏七低下頭。許先生道:“你願意牽?”
烏七沉默片刻,道:“牽。你們護我到影房門口,我就牽。”
樊長玉把圖記下,抬眼問:“影房一開,會河案就能翻?”
許先生搖頭:“影房隻見影,不見名。見了影,才知道該去見誰。”他頓了頓,“錄司留字,隻能讓人看見總簽房承認過會河案,卻不等於能翻。你們要把影房裏那隻‘記影手’拉到陽光下。”
李懷安把圖收起:“那就去影房。”
許先生嘆了口氣:“影房一開,門裏人會傾巢。你們若是要去,就得有後路。”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後路在我。”
李懷安看她:“也在我。”
許先生見兩人目光對上,忽而笑了笑:“你們倒是把門規走成了人規。”他起身取出一隻小袋,“這是影粉,撒在門線上,線若動,你們就知道門開了。”
樊長玉接過,指尖輕輕撚了撚,粉細如灰,卻帶著淡淡葯香。她看向李懷安,低聲道:“先去白石驛牽線,再去影房。”
李懷安點頭:“今日霧散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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