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長玉發現刀鈍了。
那把殺豬刀跟了她八年,從她十歲第一次殺豬開始,就沒離過手。刀刃磨了一遍又一遍,從原來的一指寬磨成了半指寬,刀柄被她握得油光水滑,樊記兩個字都快磨沒了。
她拎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白線,那是砍骨頭砍出來的。得磨了。
長玉把刀往腰後一別,跟阿征說了一聲:“我去趟鐵匠鋪,你看家。”
阿征正在院子裡收拾昨天剩下的雞毛,聞言抬起頭:“刀鈍了?”
“嗯,得磨磨。”
阿征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我看看。”
長玉愣了一下,把刀抽出來遞給他。
阿征接過去,修長的手指握住刀柄,翻過來覆過去看了一遍。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端詳一件了不得的寶貝。
長玉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這人握刀的姿勢,跟她不一樣。
她是握慣了,怎麼順手怎麼來。可阿征握刀的時候,手指的位置、手腕的角度,都像是……都像是練過的。
阿征看完了,抬頭看她:“我來試試?”
“你?”長玉上下打量他,“你會磨刀?”
阿征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就是想試試。”
長玉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擺了擺手:“行吧,試試就試試,磨壞了你賠。”
阿征點點頭,拿著刀走到牆角,那兒有一塊磨刀石,是長玉她爹當年留下的,又粗又大,少說也有二十斤。
他把磨刀石搬到院子中間,打了一盆水,蹲下來,把刀浸濕,然後開始磨。
長玉站在旁邊,一開始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可看著看著,她笑不出來了。
阿征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個動作都穩得出奇。刀麵貼著磨刀石,角度不偏不倚,每一次推拉都均勻有力。水花濺起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隻是專註地看著刀刃。
那專註的樣子,不像是在磨刀,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長玉見過鐵匠鋪的老周頭磨刀,磨了一輩子,手上全是繭子,動作又快又利落。可老周頭的動作,跟阿征比起來,就像是野路子。
阿征這手法,太專業了。
專業的就像……就像他磨過無數次刀。
可他不是失憶了嗎?不是說自己是流民嗎?
長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但那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沒抓住。
過了一會兒,阿徵收了手,把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刀刃上那道白線已經沒了,整把刀鋥亮鋥亮的,泛著寒光。
他站起來,把刀遞給她:“好了。”
長玉接過刀,也對著光看了看,然後用手試了試刀刃。
隻是輕輕碰了一下,指尖就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
“嘶——”她趕緊把手指放進嘴裡嘬了一口,眼睛卻還盯著那把刀。
這刀,磨得比她想象的還好。
阿征看著她,眼神無辜:“怎麼了?”
長玉抬起頭,看著他那張無辜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你這刀磨得太好了?可磨得好也是好事。問你從哪兒學的?他失憶了,肯定說不記得。
她張了張嘴,最後隻是搖了搖頭,把刀收起來。
“沒什麼,磨得挺好。”
阿征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又回去收拾那些雞毛了。
長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亂。
這人,到底是誰?
中午吃飯的時候,長玉一直沒怎麼說話。
阿征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喝粥,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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