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了，該盤賬。
這是長玉最頭疼的時候。
平時賣肉收錢，她心裡有數，可一到月底要把所有賬攏到一塊兒，她就犯暈。進項多少、出項多少、該存多少、該花多少，一堆數字攪在一起，跟一團亂麻似的。
她坐在油燈底下，麵前攤著一堆紙，上頭密密麻麻記著這一個月的大小開銷。紙是她自己裁的，捨不得買好紙，用的都是草紙，毛糙得很，寫字都洇。
長玉咬著筆桿，盯著那些數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三十二加四十七……再加二十五……等於……”
她掰著指頭算了一遍，在紙上寫了個數。想了想，又算了一遍，得數不一樣。
長玉：……
她深吸一口氣，又算第三遍，這回得數跟前兩回都不一樣。
“什麼玩意兒！”她把筆往桌上一摔，恨不得把那些紙都撕了。
阿征正在旁邊收拾碗筷，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
長玉對上他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沒事沒事，你忙你的。”
阿征沒說話，繼續收拾。
長玉又低下頭，盯著那些數字，覺得自己腦子要炸了。
她從小就怕這個。殺豬剁肉她在行，可一碰到數字，就跟撞了鬼似的。以前都是她娘管賬，她隻管幹活。娘走了之後，這擔子就落到她身上了。
可這賬，她是真算不明白。
她咬著牙又算了一遍，這回總算跟第一回對上了。她長出一口氣，正要把數字填進去，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點了點紙上的一處。
“這個數錯了。”阿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長玉抬頭，看見他站在旁邊，正盯著她手裡的賬本。
“哪兒錯了？”
阿征指了指其中一行：“這裡，三十二加四十七，是七十九，你寫成七十六了。”
長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還真是七十六。
“你怎麼知道？”她狐疑地看著他，“你又沒算。”
阿征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就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長玉盯著他，沒說話。
阿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要不……我幫你算？”
長玉把賬本往他麵前一推：“你來。”
阿征接過賬本，坐在她旁邊，拿起筆，開始往下算。
長玉在旁邊看著，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阿征算賬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數字，她要看半天才能算明白，他掃一眼就過去了，筆尖在紙上刷刷地走，不帶一點停頓。有時候長玉還沒看清楚他寫的是什麼，他已經翻到下一頁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整本賬算完了。
阿徵收起筆，把賬本遞給她：“好了。”
長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心驚。
每一筆都對得上，最後的結餘跟她手裡剩下的銅板分毫不差。
她抬起頭，看著阿征，眼神複雜得跟看妖怪似的。
“你怎麼算這麼快？”
阿征想了想，眉頭又皺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好像本來就會。”
長玉盯著他，沒說話。
阿征被她盯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問：“怎麼了？又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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