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玉是被灶房的動靜吵醒的。
她睜開眼,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她愣了愣神,纔想起來——昨天她成親了。
地上那個被窩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跟刀切的一樣。
長玉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往外走。
灶房裡飄出熱氣,灶台上放著一盆熱水,旁邊還搭著一塊乾淨的布巾。她伸手摸了摸,水溫正好,不燙不涼。
長玉愣了一下,往院子裡看。
阿征站在院子當中,麵對著一堆雞鴨,一動不動的。
那些雞鴨是王婆子昨天送來的賀禮,三隻雞兩隻鴨,用繩子拴著腿,正在地上撲騰。阿征就站在那兒,盯著它們看,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難題。
長玉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堆雞鴨。
“幹啥呢?”
阿征轉頭看她,表情有些茫然:“它們……一直動。”
長玉忍不住笑了。
阿征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長玉笑夠了,彎腰,一手抓起一隻雞,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刀——那是她爹留下的殺豬刀,昨天傳給阿征之後,阿征又還給她了,說是“你用慣了”。
刀光一閃,雞脖子一抹,血放乾淨,扔進盆裡。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前後不到眨眼的工夫。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兩隻鴨。
阿征站在旁邊,看著她手起刀落,眼睛一眨不眨。
等最後一隻鴨也進了盆,長玉甩了甩刀上的血,回頭看他:“看啥?沒見過殺雞?”
阿征看著她,忽然彎了彎嘴角。
“沒見過。”他說。
長玉愣了一下,這還是他頭一回笑。雖然隻是淺淺的,但整個人都柔和下來了。
“沒見過就學著點,”她回過神來,把刀往他手裡一塞,“晚上燉湯喝。”
阿征低頭看著手裡的刀,刀刃上還沾著雞血,陽光下泛著紅。他沒嫌臟,隻是用拇指輕輕抹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已經蹲下去拔雞毛的長玉。
這姑娘,有意思。
他想著,嘴角又彎了彎。
接下來就是一天的活計。
長玉把雞鴨收拾乾淨,又去後院把昨天剩的半扇豬肉搬出來。今天要開張了——孃的喪事辦完了,日子還得過,肉鋪不能一直關著。
阿征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兒下手。長玉指揮他:“把那盆水端過來。”“把案板搬出來。”“把那塊布遞給我。”
他一樣一樣照做,動作雖然慢,但穩得很,從不毛手毛腳。
長玉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這人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但幹活不偷懶,是個能用的。
開張沒多久,就有街坊上門了。
王婆子頭一個來,買了二斤五花肉,一邊掏錢一邊打量阿征,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喲,這就是你家那口子?長得真俊,長玉你可是有福氣。”
長玉臉一紅:“您說什麼呢!”
王婆子又沖著阿征笑:“小夥子,好好乾,長玉可是個好姑娘。”
阿征點點頭,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王婆婆。”
王婆子樂得合不攏嘴,拎著肉走了。
接著是隔壁的李嬸,然後是城東的張木匠,然後是賣豆腐的老劉……一上午,來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一個個都要看看“樊家那個贅婿”長什麼樣。
長玉忙著招呼,阿征在旁邊幫忙收錢。
說是幫忙,其實越幫越忙。
第一筆買賣,王婆子給了三十文,阿征接過來,看了看,放進錢匣子裡。長玉瞥了一眼,愣了一下,又數了一遍。
“這是多少?”
阿征想了想:“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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