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玉的傷,終於徹底痊癒了。
那日清晨,她立在院中舒展腰身,長長伸了個懶腰。暖陽裹著春風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觸感漫遍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人忍不住想輕嘆。
“總算好全了!”她原地轉了兩圈,輕輕蹦跳兩下,“再躺下去,身子都要僵得長黴了。”
阿征立在一旁,望著她鮮活雀躍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長玉玩鬧夠了,一回頭,恰好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裡,心頭微微一亂,臉頰瞬間染上淺紅。
“看什麼看?”
阿征不語,緩步走到她麵前站定,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仔細端詳著她的氣色。
“氣色好多了。”
長玉被他這不經意的親昵攪得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依舊逞強:“那是自然,天天被你像喂小豬似的養著,怎麼會不好?”
阿征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二人正說著話,一陣清風拂過,攜來一縷清甜淡香。
長玉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循著風望去——
院角那株老桃樹,竟悄然盛放了。
滿樹桃花粉粉嫩嫩,簇簇擁擁開得熱熱鬧鬧,風一吹,花瓣便簌簌飄落,輕軟地覆在石凳上、青石板上,鋪成一層薄薄的粉霞。
長玉看得怔住,緩步走到樹下,仰頭凝望。
陽光穿過花枝縫隙,碎成點點金斑落在她臉上,柔瓣輕沾發梢與肩頭,她也不去拂,隻靜靜立著,沉醉其中。
“開了……”她輕聲呢喃,“我娘在世時,每年這個時節,都會坐在這樹下喝茶。”
阿征走上前,靜靜陪在她身側。
長玉轉過頭,望著他:“你說,我娘若還在,見了你,會說些什麼?”
阿征思索片刻,語氣認真又篤定:“會說,這女婿,還算靠譜。”
長玉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倒是半點不謙虛。”
阿征隻是淺笑不語。
笑罷,長玉在石凳上坐下,阿征也挨著她一同落座。兩人就這般靜望著滿樹芳華,相顧無言,卻半點不覺得尷尬。
風陣陣吹過,花瓣悠悠飄落,溫柔得不像話。
靜默許久,長玉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將頭溫順地倚在他肩頭。
阿征的身子微僵一瞬,隨即緩緩放鬆,周身的氣息都柔了下來。
長玉望著漫天紛飛的花雨,輕聲開口:“阿征。”
“嗯?”
“若是以後年年都能這般,該多好。”
阿征沉默片刻。
長玉沒有看他,依舊望著灼灼桃花。
半晌,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等打完仗,我們就回來。”
長玉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正望著那樹桃花,麵上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沉沉的心事與堅定。
長玉凝視著他,輕聲問道:“你要走了?”
阿征轉過頭,與她目光相對,語氣平靜卻清晰:“快了。”
長玉望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坐直身子,一字一句認真道:“我跟你一起去。”
阿征驟然愣住,垂眸望著她澄澈堅定的眼眸,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不行。”他立刻否決。
長玉眉頭微蹙:“為什麼?”
“戰場太危險。”
“我知道。”長玉抬眸,眼神沒有半分退縮,“但我不怕。”
阿征看著她,眉頭也緊緊鎖起,剛要開口勸說,卻被長玉伸手輕輕捂住了嘴。
未說出口的話盡數堵在喉間,他隻能靜靜望著她。
她的掌心溫熱,帶著人間煙火的軟暖氣息,輕輕貼在他的唇上。
長玉目光堅定,一字一頓道:“我是你妻。”
阿征心頭猛地一震。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緩緩收回手,依舊望著他的眼睛,語氣決絕,“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你要上陣殺敵,我便守在你身旁。你若是……回不來,我也絕不獨活。”
阿征看著她亮如星辰的眼眸,看著她認真倔強的臉龐,心口驟然翻湧起一股複雜難喻的情緒,滾燙又酸澀,堵得他一時失語。
長玉已重新靠回他肩頭,聲音輕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別想甩開我。”
阿征低下頭,望著她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蝶翼翩躚。
他忽然輕笑出聲,笑意溫柔,眼尾彎彎。
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
“好。”
長玉一怔,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阿征望著她,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我說,好。”
長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光芒璀璨:“真的?”
阿征鄭重點頭:“真的。”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確認他並非玩笑,終於綻開一抹燦爛的笑,眼彎如月牙,甜得像枝頭初綻的桃花。
她再度靠回他肩頭,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這還差不多。”
春風再起,桃花又落了一身,輕柔地覆在二人身上。
長玉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端詳片刻,輕聲道:“阿征。”
“等打完仗,我們在院裡多種幾棵桃樹。”
阿征唇角微揚:“好。”
“再種些菜,栽些瓜,夏天就能摘了吃。”
“好。”
再養幾隻雞,天天都有新鮮雞蛋。”
“好。”
長玉抬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狡黠:“你怎麼什麼都答應?”
阿征望著她,眼眸裡盛著暖陽與星光,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你說的,都好。”
長玉臉頰一熱,瞬間紅了耳根,別過臉輕哼一聲:“油嘴滑舌。”
可她的唇角,卻抑製不住地高高揚起,藏不住滿心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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