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與柳孃的身份,是長玉自己一點點猜出來的。
那日她去柳孃家串門,隨口問起老周從前的營生,柳娘指尖微頓,隻淡淡答了一句:“當兵的。”
長玉當時點了點頭,並未多想。
可往後留心觀察,她才發現端倪——老周走路時脊背永遠挺得筆直,站姿端正,雙手自然垂貼褲縫,看人時總會先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再落回對方臉上。
這些細微的習慣,阿征身上也有。
長玉心裡,瞬間便有了數。
當晚,她便對著阿征直言:“老周他們,是你的人吧?”
阿征微怔,抬眸看向她。
長玉擺了擺手,一副瞭然又不在意的模樣:“我猜的。柳娘待我太好,好得不像初識的鄰裡;老周的站姿步態,又和你如出一轍。”
阿征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坦誠:“是,來保護你的。”
長玉隻淡淡“哦”了一聲,便沒再追問。
阿征望著她平靜的側臉,心頭泛起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向來如此,不追問,不深究,隻是安靜地接納一切。
次日,長玉主動去找柳娘,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們是誰派來的了。”
柳娘手中的針線驟然一頓,抬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長玉卻笑了,大大方方在她身旁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別緊張,我隻是想跟你們說聲謝謝。有你們在,阿征放心,我也安心。”
柳娘望著她坦蕩的眉眼,眼眶忽然一熱,輕聲喚道:“夫人……”
“別叫夫人。”長玉笑著打斷,“叫我長玉就好。我們是鄰居,也是姐妹。”
柳娘一怔,隨即綻開一抹溫和的笑:“好,長玉。”
自那以後,兩家人的往來愈發密切。
柳娘教長玉繡花、烹茶、打理家事,長玉則教柳娘殺豬、剁肉、握刀使力,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一日,長玉在後院練刀,恰好被老周撞見。
他看見她的招式,腳步當即頓住,靜靜立在一旁觀望。
長玉練的是阿征傳授的軍中刀法,一招一式大開大合,雖尚顯生疏,卻已透出幾分凜然氣勢。
老周看了片刻,忽然開口指點:“夫人,這一刀,手再壓低半寸。”
長玉停下動作,回頭看向他。
老周走上前,抬手比劃著角度:“刀從此處劈出,斜勢再足一些,力道便能傳得更遠。”
長玉依言試了一次,果然順暢淩厲許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老周,你教我!”
老周微怔,下意識望向不遠處的阿征。
阿征微微頷首,默許了此事。
從此,長玉便多了一位師傅。
老周教得極為認真,從最基礎的站姿、握法,到每一招的發力、收勢,一點點細緻打磨。長玉學得也格外刻苦,一遍不成就兩遍,兩遍不成就十遍,從不懈怠。
柳娘有時在旁看著,忍不住打趣:“老周當年在軍中教新兵,都沒這般耐心。”
老周隻是沉默不語,依舊一絲不苟地教導。
短短半個月,長玉的刀法便精進了一大截。
那日午後,老周忽然開口:“夫人,與我過兩招試試。”
長玉微愣,看向阿征。
見他點頭應允,才走到場中。老周取了一根木棍,長玉則拿起她那柄未開刃的殺豬刀。
老周率先出手,動作迅疾如風,長玉險些沒能反應過來。可連日苦練早已讓身體形成記憶,她下意識橫刀格擋,堪堪接住一招。
老周的第二招緊隨而至,長玉靈巧閃避,旋即反手一刀回擊。
老周眼中頓時亮起讚賞之色。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十餘回合,難分高下。最後老周故意露出破綻,長玉一刀直劈而去,他才適時收勢。
“可以了。”老周停下動作。
長玉微微喘息,抬眸看向他。
老周轉過身,對著阿征鄭重開口:“夫人天生神力,若為男兒,必成沙場大將。”
阿征緩步走到長玉身邊,目光溫柔又堅定,落在她身上:“她不必是男兒,也一樣可以。”
長玉一怔,老周也愣在原地。
片刻後,老周朗聲一笑,拱手行禮:“將軍說得是。”
長玉雖未完全聽懂二人對話,可望著阿征眼中灼灼的光,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甜意。
當晚,阿征教她練刀時,比往日更加用心。
一招一式反覆拆解示範,何處發力、何處收勢、何處當快、何處宜慢,講解得細緻入微,耐心至極。
長玉練得滿頭大汗,心裡卻滿是歡喜,忽然抬頭問:“阿征,你是不是覺得我能行?”
阿征看著她,鄭重地點頭:“能行。”
長玉瞬間笑開,眼彎如月牙,明亮又動人。
月光清輝灑落,她繼續揮刀練習,每一招都虎虎生風,乾脆利落。
阿征立在一旁靜靜望著,唇角始終噙著溫柔的笑意。
遠處,老周與柳娘站在自家院中,望著這邊的身影。
柳娘輕輕嘆了口氣,輕聲問:“老周,你說,將軍這次,能留下來嗎?”
老周沉默片刻,聲音沉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夫人在這兒,他便不會走遠。”
柳娘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月光下,一道身影揮刀苦練,一道身影靜靜守望,歲月靜好。
春天,快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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