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玉的傷勢,如風中殘燭,反反覆復,總不見底。
那晚在峽穀挨的那一刀,直透骨肉。大夫診脈時搖頭嘆息,刀口見骨,失血過多,若養不周全,定要落下終身痹痛的病根。
阿征把這話刻進了心裡。
他寸步不離,如影隨形。端葯、喂飯、清創、擦身,事事親力親為,絕不讓他人插手。柳娘要來幫忙,他擺手婉拒;周某要來搭手,他亦是搖頭。
長玉臥病在床,看著他穿梭忙碌的身影,有時心頭一熱,便忍不住輕笑。
“你這般悉心伺候,等我好了,拿什麼還你?”
阿征端著葯碗走近床邊,輕輕落座,淡聲道:“不用還。”
長玉接過葯碗,眉頭瞬間皺成了小山,葯苦得她舌根發澀。她偷偷瞥了阿征一眼,本想隨手放下碗,可對上他那雙專註得似盛著星光的眼,終究還是乖乖仰頭,一飲而盡。
阿征接過空碗,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長玉望著那笑,心裡暖融融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可長夜難熬,傷口總在入夜後便開始作祟。
那種疼,鑽心刺骨,彷彿有人在傷口上撒了一把粗鹽,又有無數毒蟲在裡頭啃噬咬噬。長玉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額頭上的汗珠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外滲,濡濕了鬢髮。
阿征徹夜未眠,就坐在床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阿征也不掙,任由她握著,指尖的溫度靜靜傳遞,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疼到極致時,她會在迷迷糊糊中低喚他的名字。
“阿征……”
“我在。”他應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夢,“我一直在。”
她便瞬間安靜下來,沉沉睡去。
天亮時分,她總能看見他眼下那一圈深重的青黑,眼底布滿血絲。
“又一夜沒睡?”
阿征不語,隻是默默將盛著葯的碗遞了過來。
長玉接過葯,心裡又酸又熱。
柳娘每日都會來照看。做飯、洗衣、打掃屋子,事事都打理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條。長玉過意不去,柳娘卻總是笑著擺手。
“說什麼見外話,咱們是鄰居,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那日午後,阿征去鎮上抓藥未歸,柳娘在屋裡陪著長玉閑話。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層碎金。柳娘坐在床邊,手裡納著鞋底,針腳起落,又快又穩。
長玉看著她,忽然輕聲問道:“柳娘,你跟老周……是怎麼認識的?”
柳娘納鞋底的手頓了頓,隨即抬眸一笑,眼神裡飄出幾分悠遠的回憶。
“他呀……”她緩緩開口,“原是當兵的,我在老家種地。有一年,他在戰場上受了重傷,被人抬回來時,正好路過我家門口。”
長玉微微一怔。
柳娘繼續道:“那時候他傷得重得很,比你這還兇險。渾身是血,氣若遊絲,人都快不行了。我爹不讓救,說救不活還要搭上藥錢。可我沒聽,硬是把人留下了。”
她低下頭,繼續穿針引線,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耳畔。
“伺候了整整三個月,他傷好了,也就留了下來,再也沒走。”
長玉聽著,心裡莫名一震,隻覺得這故事格外耳熟。
“他……他是哪兒的兵?”
柳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邊軍。”她緩緩道,“鎮北侯麾下的。”
長玉愣住了。
鎮北侯……
那不就是阿征嗎?
柳娘望著她驟然變色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
“長玉,有些事,我本不該多嘴。可你既問了,我便實話說了。”
她放下手中的鞋底,鄭重地握住長玉的手。
“我家老周,那年差點就死在戰場上了。是一支隊伍路過救了他,那支隊伍的領頭人,背著他走了三十裡山路,硬是把他送到了大夫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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