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長玉早早起身。
她推開木窗,深深吸了一口晨間空氣。初春的風尚帶著清冽的微涼,拂過麵頰,卻格外清爽怡人。
阿征正在院中劈柴。
晨光傾瀉而下,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揮斧落斧,動作沉穩利落,與平日裡那個溫吞的模樣毫無二致。
長玉倚在窗邊,唇角輕輕上揚。
眼前這個人,是權傾朝野的鎮北侯,是威震天下的當朝戰神,此刻卻安安穩穩地在她的小院裡劈柴度日。
一念至此,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阿征聞聲抬眸,望見立在窗前的她,微微一怔,語氣裡滿是關切:“怎麼起身了?傷口還未痊癒。”
長玉擺了擺手,邁步走出屋門。
“躺了半個月,渾身骨頭都快僵了,出來活動活動。”
阿征當即放下斧頭,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長玉看了他一眼,並未掙脫。
二人走到院中石凳旁並肩坐下,暖陽裹身,暖意融融,說不出的舒適愜意。
長玉微眯著眼,沐浴了片刻日光,忽然輕聲開口:“阿征。”
“嗯?”
“你手頭的事……何時能了結?”
阿征側過頭看向她,長玉卻未曾回望,隻是靜靜望著院中的老槐樹,神色平靜淡然。
阿征沉默片刻,低聲道:“快了。等這邊的事處置妥當,我便要回去一趟。”
長玉輕輕點頭,再無多言。
阿征望著她平靜的側臉,心頭莫名泛起一絲不安:“長玉,你……就不想問些什麼嗎?”
長玉緩緩轉頭,與他的目光相撞,凝視片刻,忽然笑了。
“問什麼?問你曾歷經多少廝殺,問你過往何等身份,問你那些塵封的舊事?”
阿征默然無語。
長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老槐樹,語氣輕淡卻無比篤定:“我不問。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你不願說,我追問也毫無意義。”
阿征一時怔住。
“況且,那些過往與我無關。”她繼續輕聲說道,“你從前是侯爺也好,是布衣也罷,如今是我的夫君,是樊家的贅婿,這便足夠了。”
阿征望著她被陽光染得溫潤明亮的臉龐,心底驟然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溫熱與動容。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卻溫暖踏實,穩穩地貼在他的掌心。
“長玉,”他的聲音微微沙啞,“謝謝你。”
長玉愣了一下,轉頭看他:“謝什麼?”
阿征隻是深深望著她,未曾言語。
長玉被他看得有些羞赧,輕輕抽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朝著灶房走去:“行了行了,別這般肉麻。儘早把事辦完,儘早回來,回來還得給我殺豬。”
阿征望著她的背影,唇角緩緩揚起溫柔的笑意:“好。”
長玉走到灶房門口,忽然回頭,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對了,鎮北侯殿下,往後還幫我磨刀嗎?”
阿征微微一怔,隨即朗聲笑了,語氣堅定無比:“磨。”
長玉滿意地點頭,掀開門簾走進了灶房。
阿征獨坐院中,聽著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抑製不住。
日頭漸高,暖光鋪滿整個小院,遠處雞鳴此起彼伏,添滿了人間煙火的熱鬧氣息。
阿征起身拾起斧頭,繼續劈柴。
一斧又一斧,木柴在他手下裂成整齊的木塊,齊齊碼放在牆角。
不多時,灶房裡傳來長玉的呼喚:“阿征!進來搭把手!”
阿徵收起斧頭,快步走進灶房。
屋內熱氣氤氳,長玉正蹲在灶膛前燒火,火光映著她的臉龐,輪廓格外柔和。他走上前,在她身旁蹲下,默默為她添著柴火。
兩人擠在狹小的灶前,肩靠著肩,安靜又安穩。
鐵鍋裡咕嘟作響,濃鬱的香氣漫溢整個灶房。
長玉忽然輕聲開口:“阿征。”
“嗯?”
“等事情都了結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阿征轉過頭,靜靜望著她。她未曾看他,隻是凝視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
阿征輕輕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鄭重而溫柔:“好。”
長玉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眉眼間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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