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騎兵退去後,糧隊依舊在官道上前行,可空氣中的氛圍,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民夫們低頭趕路,眼角的餘光總忍不住頻頻瞟向阿征,腳步時不時頓住,回頭確認般多看幾眼。押運的士兵路過他身旁時,也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多打量兩眼,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就連平日裡最沉默的趕車把式,跟他說話時,語氣都添了幾分小心翼翼,全然沒了往日的隨意。
可阿征全然不在意,依舊按部就班地忙碌著。清點糧草、登記數目、核對賬冊,每一項都做得細緻入微,半點不落。隻是那些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密密麻麻紮在他背上,透著一股讓人心裡發緊的壓抑。
傍晚紮營時分,樊長玉拎著水桶去溪邊打水,歸來時,遠遠便聽見營地中央的火堆旁,傳來幾個人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那男人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了?”
“你見過哪個普普通通的賬房先生,能在那種危急關頭,喊出那些結陣、掩護的話?”
“可不是嘛!我活了大半輩子,聽都沒聽過這般章法。我爹以前說過,這可是打仗時才用的軍陣法子……”
“管它叫什麼,反正絕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你們說,他會不會是……”
“是什麼?!”
“北戎人的姦細啊!”
火堆旁的幾個人沒察覺她的到來,依舊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唾沫橫飛,那番揣測的話語,像冰冷的石子,一顆顆砸在樊長玉心上。
“姦細?可他剛才明明幫咱們打退了北戎人啊!”
“誰知道是不是苦肉計?表麵裝好人,背地裡指不定在打探什麼訊息!”
“有道理!這種人最可怕,咱們乾脆報官處理了!寧可錯抓,絕不能放過隱患!”
話音未落,樊長玉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心頭的火氣“騰”地一下竄了上來,燒得她胸口發悶。她猛地將水桶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大步朝著那幾人走去,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你們剛才說什麼?!”
那幾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看清來人是樊長玉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躲閃,誰也不敢再開口。
樊長玉走到他們麵前,雙手叉腰,雙目圓睜,死死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有種,再說一遍!”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窘迫,愣是沒人敢應聲。
樊長玉的目光在他們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那個瘦小的中年人身上——正是他剛才提議“報官”的。她一步步走近,聲音冷得像冰:“你,剛才說什麼?報官?報什麼官?報誰?”
那瘦小的中年人被她瞪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還是硬著頭皮擠出一句:“我們……我們就是隨便聊聊,沒別的意思……”
“隨便聊聊?”樊長玉冷笑一聲,聲音裡的怒意更甚,“隨便聊聊就要報官?你們可知曉,報官意味著什麼?一旦被抓進去,嚴刑拷打之下,不死也得扒層皮!”
那人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是姦細?”樊長玉的聲音拔高,字字鏗鏘,“他要是姦細,剛才就不會捨身喊那一嗓子!要不是他挺身而出,你們這些人,有幾個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裡活著說話?!”
幾句話,說得那幾人垂頭喪氣,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樊長玉喘了口氣,胸口的怒火稍稍平復,語氣卻依舊強硬:“他是我男人。”
四人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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