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征前往城北大營履職之後，長玉在家中竟坐不住了。
肉鋪依舊開張，生意按部就班，可她心裡總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沒著沒落。切肉時會走神，菜刀差點切到手；吃飯時也愛發獃，筷子舉著半天沒動；夜裡躺在床上，更是翻來覆去，睡意全無。
隔壁的柳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笑著打趣：“這是想阿征了吧？”
長玉臉頰一紅，嘴硬地別過臉：“誰想他了？我就是……就是擔心他在大營吃不好飯。”
柳娘眼底含笑，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
第五天，機會終於來了。官府徵調民夫押運糧草奔赴前線，長玉得知訊息，二話不說便衝去報了名。這一回，沒人敢攔她——民夫本就緊缺，官府連女人也開始徵調了。
出發那日清晨，天還未亮，長玉便背著簡單的包袱趕到了城門口。
數十輛糧車首尾相連，排成長長的隊伍。民夫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揉著惺忪睡眼打哈欠，有的叼著煙捲吞雲吐霧，還有的湊在一塊兒低聲閑聊。押運的士兵騎著高頭大馬，往來穿梭，一遍遍清點著人數。
長玉混在隊伍裡，好奇地東張西望。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勾住了。
阿征正立在一輛糧車旁，手中拿著一本賬目冊子，正低頭核對著什麼。
長玉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上前，在他身後穩穩站定。
“阿征。”
阿征聞聲轉身，看到她時，眸色微微一怔：“你怎麼來了？”
“來押糧。”長玉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驕傲，“我也是押運的民夫。”
阿征看著她，眉頭輕輕蹙起，語氣帶著一絲擔憂：“這裡危險。”
長玉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拍著胸脯：“怕什麼？有你護著我呢。”
阿征張了張嘴，似是還想勸阻，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輕嘆，伸手緊緊握了握她的手。
“跟緊我，別亂跑。”
“好！”長玉眉眼彎彎，應得乾脆。
糧隊如期出發。
數十輛糧車，百餘名民夫，再加上三十餘名押運士兵，整支隊伍如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向北行進。官道兩旁的田野早已泛出嫩綠，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扛著農具在田裡忙活，瞧見這支隊伍，都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駐足張望。
頭兩日，一切都算順遂。
雖說隊伍行進得緩慢，卻未出任何岔子。夜裡紮營時，民夫們圍坐在火堆旁，啃著硬邦邦的乾糧，就著涼水，聊著些無關緊要的家常。長玉就靠在阿征的肩頭，眯著眼打個盹兒，哪怕睡得不安穩，心裡也踏實。
變故，發生在第三天。
那日午後，隊伍行至一處偏僻山坳。
兩側是連綿緩坡，上麵雜草叢生、矮樹交錯。官道從山坳正中穿過，狹窄逼仄，糧車隻能一輛一輛依次通過，容不得半點耽擱。
阿征抬眸掃過兩側陡坡，眉頭微微擰緊，對趕車的民夫沉聲叮囑：“加快速度，快點走，千萬別停。”
那民夫斜睨了他一眼，隻當是書生多慮，並未放在心上。
就在糧隊行至山坳中央時，一陣急促如暴雨的馬蹄聲，陡然從兩側山坡後炸響！
緊接著，十幾個身著皮袍、騎著矮馬的騎兵，如鬼魅般衝殺出來，手中明晃晃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北戎人！”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長空。
隊伍瞬間炸了鍋。民夫們嚇得魂飛魄散，扔下糧車便四散逃竄；押運士兵慌忙列陣，可北戎騎兵來勢洶洶，轉瞬便衝到了近前。
長玉隻覺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下意識便摸向了腰間的殺豬刀。
她咬著牙，轉身就要朝著騎兵衝去——那是本能的護主之心，哪怕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阿征遇險。
可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動彈不得。
“別動！”
阿征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鏗鏘，像釘釘子般狠狠紮進她的耳膜。
長玉猛地一怔，腳步頓住。
與此同時，阿征已迅速轉過身，對著四散奔逃的民夫高聲嘶吼，聲音穿透了混亂的嘈雜：“都別亂跑！快往糧車後麵躲！”
他的聲音不大，卻莫名有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所有亂跑的民夫都下意識地聽見了。
“快結陣！用糧車當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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