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孃的一雙巧手，當真是名不虛傳。
長玉頭一回領教，是拿著那件穿舊的破棉襖去找她縫補。這件棉襖已穿了整整三年，袖口磨得薄如蟬翼，內裡的棉絮都露在了外麵。長玉本也沒抱多大指望，隻想著能補就湊合用，實在不行便索性丟棄。
柳娘接過棉襖，隻粗略掃了一眼，便溫聲笑道：“能補，且能補得結實。”
次日長玉再去時，那件舊棉襖已然煥然一新。袖口換了塊新布，雖說顏色略有差異，可針腳細密齊整，比原先還要牢固耐穿。所有破損之處都修補得當，連掉落的兩顆紐扣，也都重新縫得穩穩噹噹。
長玉捧著棉襖翻來覆去地細看，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連聲讚歎：“柳娘，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柳娘隻是淺淺一笑，語氣溫柔：“小時候跟著母親學的，算不上什麼本事。”
長玉抱著棉襖，心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眼睛一亮：“柳娘，你教教我吧！”
柳娘微微一怔：“教你？教什麼？”
“教我繡花、做衣裳。”長玉語氣懇切，“我想給阿征做一身新衣服。”
柳娘望著她眼底的認真，眉眼彎起，爽快應道：“好啊，隻要你肯學，我便耐心教。”
自那日起，長玉每日下午收了肉攤，便往柳孃家跑。
柳娘教得極有耐心，從最基礎的穿針引線開始，一針一線細細指導。長玉也學得格外專心，恨不得把眼睛都貼在布料上。
可繡花做衣裳，與殺豬宰羊全然是兩碼事。
殺豬靠的是蠻力與果敢，一刀下去乾脆利落；針線活靠的是心細手巧，捏針要穩，走線要勻，手不能抖，眼不能花。
長玉的手，握起屠刀穩如泰山，可捏起繡花針，卻像攥著一根燒火棍般笨拙。
第一天學針線，她便狠狠紮在了指尖上。
“嘶——”她倒抽一口冷氣，指尖瞬間冒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柳娘連忙拿乾淨布條為她擦拭，笑著安撫：“剛開始都這樣，我小時候學針線，也不知紮破過多少回手指。”
長玉把手指放進嘴裡輕輕吮了吮，咬咬牙，又重新捏起了針。
第二天，她紮了三下。
第三天，更是紮了四下。
柳娘看著她那雙布滿布條、傷痕纍纍的手，既心疼又好笑，柔聲勸道：“長玉，要不先歇幾日？等手上的傷好了再練也不遲。”
長玉卻搖著頭，一臉執拗：“不行，我一定要學會。”
柳娘望著她倔強的模樣，輕聲問道：“你這般著急，是想給阿征做件什麼衣裳？”
長玉低頭看著手中的布料，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甜意：“他過年穿的那件兔毛大氅是買的，我想給他做件貼身的裡衣，純棉的，穿著暖和舒服。”
柳娘聽了，眼神愈發溫柔，笑著問：“阿征待你，很好吧？”
長玉抬起頭，愣了一瞬，隨即眉眼彎彎，用力點頭：“嗯，很好。”
阿征並不知道長玉在偷偷學做衣裳。
她隻說每日下午去柳孃家串門說話，阿征也未曾多想，隻當她有了伴，心裡反倒踏實。
直到那日，他提前收攤回家，路過柳孃家門口時，不經意往院裡瞥了一眼。
隻見長玉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根針，動作笨拙地往布料上紮著。柳娘坐在一旁，輕聲細語地在旁指點。
阿征腳步一頓，靜靜站在原地。
他望著長玉認真又笨拙的模樣，望著她低頭時露出的一截纖細後頸，心底驟然一軟。
下一刻，便看見她又一次紮到了手指。
她輕輕吸了口氣，把指尖塞進嘴裡吮了吮，片刻後，又固執地繼續穿針引線。
阿征眉頭瞬間擰緊，推門走了進去。
長玉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他，一時有些慌亂：“你怎麼來了？”
阿征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她麵前蹲下，伸手輕輕拿起她的手。
這雙手他再熟悉不過，粗糙、有力，握刀時穩得驚人。可此刻，十根手指有八根都裹著布條，指腹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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