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兵一事沸沸揚揚鬧了近半月,城中喧囂總算稍稍平息。
可滿城的氣氛,依舊透著幾分詭異緊繃。
街頭巷尾陡然多了不少陌生麵孔,皆是自外地而來——有的為經商謀生,有的為投奔親友,還有些人行蹤莫測,說不清究竟所為何事。茶寮酒肆之中,日日都有人熱議北疆戰事,說得繪聲繪色,彷彿親歷沙場一般。
長玉偶爾聽上幾句,並未放在心上。
真正讓她心緒翻湧的,卻是另一樁事。
這日王婆子來肉鋪割肉,絮絮叨叨地同她搭話:“丫頭可聽說了?官府又貼了新告示,說是兵員不足,遍告百姓自願從軍。但凡立下軍功,必有重賞;若是能謀得一官半職,還可封妻蔭子、光耀門楣!”
長玉手中的屠刀驟然一頓。
封妻蔭子。
這四個字在她心頭沉沉繞了一圈。
王婆子還在喋喋不休:“聽說城東老劉家那小子,去年應徵入伍,不過打了幾仗便立了功,如今已是小旗官了!月俸好幾兩銀子,家裡還分了良田,風光得很!”
長玉的眼眸倏地亮了。
她放下屠刀,湊近一步追問:“當真?”
“哪能有假?”王婆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就是從前賣豆腐的那個小子,你也眼熟。如今他母親走在路上,都昂首挺胸、滿麵春風呢!”
長玉眼中的光彩更盛。
王婆子買完肉離去,她仍立在原地,心頭千頭萬緒翻湧不休。
傍晚收攤,阿征在院中劈柴,長玉坐在青石台階上,托著腮,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阿征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停下斧頭,抬眸看她。
“怎麼了?”
長玉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阿征等了半晌不見她開口,便重新舉起斧頭。
長玉終究憋不住,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麵前。
“阿征。”
阿征再度停手,目光落在她臉上。
長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想去從軍。”
阿征驟然怔住。
斧頭懸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他盯著長玉,滿心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長玉微微昂首,語氣理直氣壯:“我說,我要去當兵。”
阿征緩緩收回斧頭,站直身子,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女子不可從軍。”
長玉早已想好說辭,眼珠一轉,脫口而出:“那我便女扮男裝!”
阿征的神情,一時難以言喻。
像是被一句話噎在喉間,進退不得。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長玉繼續遊說:“你瞧,我力氣大,擅殺豬宰羊,又學了你教的刀法。上了戰場,定然不比男子遜色!若是立了軍功,還能為你掙一紙誥命!”
阿征聽罷,又好氣又好笑。
“誥命?”
“正是!”長玉越說越起勁,“王婆子說了,立功便可封妻蔭子!我若做了官,你便是官夫!”
阿征望著她滿臉雀躍的模樣,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板起臉。
“不行。”
長玉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為何?”
“女子不得入伍,這是朝廷律令。”阿征一字一頓重複道。
“規矩皆是人定的!”
“一旦敗露,便是殺頭之罪。”
長玉一時語塞,啞口無言。
阿征望著她,語氣漸漸放緩。
“況且戰場之上刀光劍影、生死一線,從無兒戲。真到廝殺之時,無人會顧念你是女子。”
長玉靜靜聽著,眼底的興奮一點點褪去。
她見過從前線歸來的傷兵,缺肢斷腿、滿目瘡痍,淒慘之態歷歷在目。
可她終究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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