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守將上任不過幾日,城門口便貼出了官府告示。
朝廷下令,全城徵兵。
北境戰事將起,急需兵源。雁回關身為邊關重鎮,凡適齡青壯年,皆要登記造冊,合條件者,一律入營報到。
訊息一傳開,整座城瞬間炸開了鍋。
王婆子來買肉時,臉色慘白,慌得六神無主:“這可怎麼得了,我家小子才十七,也要被征去嗎?”
李嬸在一旁唉聲嘆氣:“我家男人要是被征走,這一大家子老小可怎麼活啊。”
茶鋪口日日聚滿了人,議論的全是徵兵一事。有人愁眉不展,有人惶恐不安,也有少數熱血青年,想著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樊長玉這幾日也愁得寢食難安。
她不是為自己,是為謝征。
謝征這般年紀,算不算青壯年?
自然算。他才二十齣頭,正是上陣的年紀。
可他這身子……在外人眼裡,本就是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
長玉左思右想,心一直懸在半空,七上八下。萬一徵兵的人硬是把他征了去,他那副身子,怎麼上得了戰場?
這天夜裡,她終於按捺不住。
“阿征。”
謝征正在院中劈柴,聞聲抬起頭。
長玉走過去,在他身旁蹲下,滿臉愁容。
“徵兵的事,你聽說了吧?”
謝征輕點了點頭。
長玉望著他,欲言又止,滿心焦躁。
謝征等了片刻,見她不說,便又要抬手劈柴。
她再也憋不住,一把按住他的斧柄。
“你就一點都不著急?”
謝征望著她,眼神無辜:“急什麼?”
樊長玉瞪著他:“徵兵啊!你會被征走的!”
謝征一怔,隨即低低笑了。
“放心。”他語氣平靜,“我這般病弱身子,軍營不會要的。”
長玉微微一怔,盯著他那張淡然的臉,忽然回過神來。
“你……是在裝病?”
謝征唇角微揚,不置可否:“我本就是病秧子。”
樊長玉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個人……”
笑著笑著,她又忍不住擔憂:“真的能混過去嗎?萬一他們非要你呢?”
謝征略一思索,認真道:“那就讓他們瞧瞧我咳嗽的模樣。”
長玉一愣,隨即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還特意裝咳嗽?”
謝征一本正經地點頭。
等笑夠了,長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行吧,那就看你‘表演’了。”
謝征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三日後,徵兵的官吏果然上門。
兩名身著軍袍的人,一人持名冊,一人握筆墨,挨家挨戶登記。走到樊家肉鋪前,長玉正在裡間忙活,謝征在旁幫忙收錢。
持冊的官吏朝裡掃了一眼,開口問道:“家中幾口人?”
長玉連忙迎出去,笑著回道:“兩口,我和我男人。”
官吏往內探了探眼,目光落在謝征身上:“你男人?叫出來看看。”
謝征放下手中活計,緩步走了出來。
他走得極慢,才兩步便輕輕咳了一聲,麵色蒼白,精神萎靡,一看便是體弱多病。
持冊官吏上下打量他一番,眉頭緊緊皺起。
“就這身子?”
長玉連忙上前:“他身子一向不好,常年抱病,重活都幹不了。”
那官吏又多看了謝征兩眼,謝征恰到好處地再咳兩聲,咳得肩頭都微微發顫。
一旁執筆的小吏湊過來,低聲道:“這病秧子,征去也是累贅,說不定半道就垮了,還要人照料。”
持冊官點了點頭,在冊子上一筆帶過:“行了,進去吧。”
謝征微微頷首,慢慢走回鋪內。
長玉立在門口,直到那兩人走遠,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轉身回鋪,謝征正站在原地望著她,唇角微微上揚。
長玉走到他麵前,挑眉笑道:“裝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謝征不說話,又輕輕咳了一聲。
長玉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在他胳膊上輕拍一下:“行了行了,別演了,再咳我都當真了。”
謝征這才收了咳嗽,眼底笑意愈深。
門外,徵兵的聲響還在街巷裡此起彼伏。
鋪內,長玉重新拿起屠刀,利落切肉。
謝征在旁收錢算賬,筆筆清晰,分毫不差。
長玉一邊切肉,一邊輕聲道:“晚上燉肉,給你好好補補。”
謝征望著她,眉眼溫柔,輕輕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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