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送出之後,日子又歸於平靜。
樊長玉依舊每日殺豬賣肉,謝征在旁幫著收錢記賬。那些暗中佈下的暗哨並未撤去,隻是退得遠了些,不再那般刺眼。原先守在街口的糖人攤,如今換了位針線婆婆,依舊是舊部偽裝。
樊長玉心中瞭然,卻從不多問。
隻是每日晨起練刀,比往日更勤了幾分。
半個月後,城中漸漸有了動靜。
先是官道之上,日日有兵馬列隊而過,一隊接著一隊,浩浩蕩蕩向北而去。繼而城門盤查陡然嚴苛,出入皆要勘驗路引。再後來,街頭多了不少身著軍袍的陌生身影,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樊長玉在肉鋪裡,聽著街坊們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朝廷往邊關增兵了!”
“增兵?莫非又要打仗?”
“可不是,北邊的韃子,又不安分了。”
“此番派了多少人馬?”
“聽說是三萬精銳,尚在途中。”
樊長玉聽在耳裡,手中屠刀微微一頓。
她想起那日送出的密信——看來,朝廷已然收到。
謝征在一旁收錢,麵上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異樣。
又過幾日,駐軍大營傳來訊息:原守將被調離,新任守將已到任。
樊長玉未曾見過此人,隻聽王婆子絮絮說,新將姓周,年約四十,麵容正氣,步履生風,一看便是能征善戰之人。
“一上任便整頓軍紀,當場抓了好幾個偷懶耍滑的兵卒,通通打了板子!”王婆子說得眉飛色舞,“這下好了,那些散漫慣了的,總算要老實了!”
樊長玉笑著應和,眼角卻不動聲色地往謝征瞥去。
他正低頭算賬,神色淡然,可她知道,他一字不落,全聽在了心裡。
新守將到任第三日,謝征說要出門採買些東西。
樊長玉不多問,隻輕輕點了點頭。
謝征出了門,繞過長巷,換了身尋常衣衫,徑直往城外而去。
仍是那處隱秘山坳,仍是那幾位舊部等候在此。
“將軍。”為首之人低聲稟道,“新來的守將,名喚周桓,原是西北邊軍出身。屬下已查探清楚,他與權王一黨並無牽扯,是個實打實會打仗的。”
謝征微微頷首。
這兩日他已暗中觀察過周桓——此人雷厲風行,令行禁止,確是一員良將。
“他帶來的兵馬如何?”
“皆是隨他從西北調來的舊部,共五百人。餘下仍是原駐軍,但周桓已著手整頓。這幾日抓了十數名逃兵,重罰二十餘人,軍營風氣已然清朗不少。”
謝征沉默片刻,又問:“糧草如何?”
“朝廷已撥下一批糧草,悉數運抵。周桓親自清點入庫,顆粒無差。”
謝征輕點下頭,心中稍稍安定。
這個周桓,暫且可信。
但他亦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北戎五萬鐵騎來勢洶洶,絕非兒戲。雁回關這點兵力、這批糧草,能否守住,依舊是未知之數。
他抬眼望天。
天色灰濛濛一片,雲層壓得極低,似是即將落雪。
“繼續盯緊。”他沉聲道,“稍有異動,立刻來報。”
“是!”
謝征轉身,身影很快隱入密林之中。
回到家時,樊長玉正在灶間做飯。
謝征推門進去,在她身旁蹲下,默默幫著燒火。
樊長玉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
灶膛裡火苗劈啪,暖光映紅了兩人的臉龐。
靜默許久,她忽然開口:“新來的那位守將,可靠嗎?”
謝征微怔,轉頭看向她。
樊長玉並未看他,隻低頭翻炒著鍋裡的菜。
謝徵收回目光,沉默片刻,淡淡道:“尚可。”
樊長玉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鐵鍋裡咕嘟作響,熱氣氤氳,香氣溢滿整間灶房。
謝征望著跳動的火光,忽然輕聲喚她:“長玉。”
“嗯?”
“往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樊長玉手中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她忽然笑了,眉眼坦蕩:“怕什麼。”
她說得輕鬆,“有你在。”
謝征一時怔住。
樊長玉已轉回頭,繼續翻炒菜肴,又淡淡補了一句:“再說,我手裡還有殺豬刀呢。”
謝征望著她那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心口驟然一暖。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樊長玉沒有掙開,反倒反手輕輕握了他一下,隨即鬆開。
“行了行了,別黏糊。”她催道,“幫我把鹽拿來。”
謝征起身,去取鹽罐。
灶房裡,鍋碗瓢盆再度響起,煙火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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