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長玉就起來了。
她翻出那件壓箱底的舊衣裳——那是她爹年輕時候穿的,灰撲撲的,打了好幾個補丁。她套在身上,把頭髮胡亂一挽,用塊布包起來。
阿征站在旁邊,看著她。
“這樣行嗎?”
長玉轉過身,讓他看。她彎著腰,縮著肩膀,臉上抹了點灶灰,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貨郎。
阿征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行。”
長玉咧嘴笑了。
阿征把信遞給她。信是昨晚寫好的,用油紙包著,縫在她衣服的夾層裡。萬一遇上盤查,也不容易被發現。
長玉接過來,掂了掂,揣進懷裡。
“放心吧,”她說,“丟不了。”
阿征看著她,心裡有話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玉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阿征。”
“嗯?”
“等我回來。”
阿征看著她,點了點頭。
長玉笑了,推開門,走進晨光裡。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阿征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這一天,過得比任何一天都慢。
阿征在院子裡劈柴,劈完一堆,又劈一堆。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他還沒停。
王婆子來買肉,看見他一個人,問:“長玉呢?”
阿征愣了一下,說:“走親戚去了。”
王婆子點點頭,沒多想,買了肉就走了。
阿征繼續劈柴。
劈到中午,他停下來,發現自己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去灶房,給自己下了碗麪。麵煮好了,端到桌上,看著那碗麪,一口都吃不下。
最後他把麵倒回鍋裡,蓋上鍋蓋。
下午更難熬。
他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走累了就坐在台階上發獃。一會兒想著她走到哪兒了,一會兒想著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一會兒又想著她會不會餓著、凍著。
想了一百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坐立不安。
他第一次知道,等待是這樣的滋味。
太陽落山了,長玉沒回來。
阿征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慢慢消失,心裡空落落的。
他知道她不可能這麼快回來。城外三百裡,來回最少三天。
可知道歸知道,心還是懸著。
晚上,他躺在地上
旁邊床上空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掛著她那件圍裙,洗得發白了,上麵還沾著幾點油漬。
阿征看著那件圍裙,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殺豬的樣子。那時候她剛接手肉鋪,還不太熟練,一刀下去,豬血濺了她一身。她站在那兒,又氣又笑,罵了句“這畜生還挺能蹦”。
他嘴角彎了彎。
可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
她在哪兒?安全嗎?有沒有遇到麻煩?
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裡鑽來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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