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征設計得很巧妙。
第二天一早,那個賣糖人的像往常一樣,蹲在巷子對麵捏他的糖人。眼睛時不時往肉鋪這邊瞟一眼,看看誰進誰出。
他不知道的是,旁邊那個修鞋的攤子,今天換了個人。
快到中午的時候,巷子裡忽然熱鬧起來。幾個孩子在追跑打鬧,你追我趕,跑得飛快。一個孩子跑得太急,撞在賣糖人的身上,把他撞得一個趔趄。
賣糖人穩住身子,低頭一看,那孩子已經跑遠了。
他罵了一句,低頭去看自己的東西——糖人碎了幾根,糖稀灑了一地。
他蹲下去收拾,沒注意到旁邊那個修鞋的攤主,已經站起來了。
等他收拾完,抬起頭,忽然發現自己麵前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他旁邊的修鞋匠,另一個是巷口賣菜的老漢。
兩個人看著他,眼神都不太對。
賣糖人心道不好,剛要跑,後腰已經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
“別動。”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動就紮你。”
賣糖人僵住了。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人就被帶走了。
整個過程,街上的人都沒察覺。那幾個孩子還在追跑打鬧,茶鋪裡的人還在喝茶聊天,一切如常。
隻是巷子對麵那個賣糖人的,不見了。
審訊是在城外那個山坳裡進行的。
阿征沒露麵,是那三個舊部動的手。
賣糖人一開始嘴硬,什麼都不說。但舊部都是行家,有的是法子讓人開口。沒用一個時辰,他就全招了。
北戎人確實要有動作了。
開春之後,他們集結了五萬騎兵,準備南下。目標不是小打小鬧的劫掠,而是攻城略地,直取雁回關。
訊息是半個月前傳出來的,權王的人得到了訊息,想趁亂渾水摸魚。這個賣糖人,就是權王安插在雁回關的眼線,負責摸清城防虛實。
舊部連夜把訊息送到了阿征麵前。
阿征站在月色下,聽完這些,沉默了許久。
五萬騎兵。
雁回關守軍隻有三萬,還都是些久疏戰陣的兵。糧草不足,軍械陳舊,士氣低落。
一旦北戎南下,雁回關能守幾天?
他不敢想。
“將軍,”為首的舊部壓低聲音,“這個訊息,必須儘快上報朝廷。”
阿征點點頭。
“我知道。”
“可是……”舊部猶豫了一下,“您現在不能露麵。”
阿征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他現在是樊家贅婿阿征,不是鎮北侯謝征。一旦露麵,權王的人會立刻撲上來,之前的隱忍和謀劃全都白費。
可訊息十萬火急,必須有人送出去。
阿征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夜色,眉頭緊鎖。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推開門,愣住了。
長玉坐在堂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等著他。
“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他不過是出去買了趟菜。
阿征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怎麼不睡?”
長玉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睡不著。”她說,頓了頓,“想等你回來。”
阿征沒說話。
長玉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出事了?”
阿征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長玉又問:“大事?”
阿征又點了點頭。
長玉沒再問,隻是看著他。
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追問,隻有……隻有她一貫的那種亮。
阿征忽然覺得,有些話,可以對她說。
“北戎要南下了。”他開口,聲音很輕,“五萬騎兵,開春就打。”
長玉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是雁回關的女兒,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朝廷還不知道。”阿征繼續說,“這個訊息,必須送出去。”
長玉看著他,等著下文。
阿征頓了頓,說:“但我現在不能露麵。”
長玉明白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需要送信?我去。”
阿征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
“太危險。”他說。
長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
“你的事,”她說,一字一頓,“就是我的事。”
阿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長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心有點濕,是汗。但她握得很緊,一點都沒抖。
“阿征,”她說,“這一年多,你幫了我多少,護了我多少,我都記著。現在你有難處,我不幫你,誰幫你?”
阿征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長玉……”
“別說了。”長玉打斷他,“就這麼定了。信在哪兒?我明天就去。”
阿征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兩個人就那麼抱著,站在堂屋裡,站在那盞昏暗的油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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