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征在樊家躺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除了喝粥就是睡覺,醒了就盯著房梁發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長玉忙著張羅孃的喪事,進進出出的,也沒顧上多問。
三天後,孃的喪事辦完了。陰陽先生算出殯的日子在七天後,這七天得守靈,不能斷香火。
長玉跪在靈前,一邊燒紙一邊想:那個阿征,怎麼辦?
正想著,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阿征站在門口,臉色還是白,但比剛醒來時好多了。他穿著長玉她爹留下的舊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看著有些滑稽。
“你起來幹什麼?”長玉站起來,“傷還沒好利索呢。”
阿征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我……想幫忙。”
“幫忙?”長玉上下打量他,“你一個病人,能幫什麼忙?別添亂就不錯了。”
阿征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長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行了行了,那你幫我燒紙吧,省得我一個人在這兒悶得慌。”
阿征點點頭,走過去,在她旁邊跪下,拿起一疊黃紙,一張一張往火盆裡放。
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
長玉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這人到底是誰?從哪兒來?為什麼會受傷倒在她家門口?
這些問題她這幾天想過無數遍,但一直沒問。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萬一問出什麼不好的事,她怎麼辦?報官?可這人也沒做什麼壞事。不管?萬一真是逃犯呢?
可看他現在這樣子,安安靜靜地跪在那兒燒紙,又不像壞人。
長玉正想著,阿征忽然開口了。
“你救了我,”他說,聲音很輕,“我欠你一條命。”
長玉愣了一下,擺擺手:“說什麼呢,誰要你的命。”
阿征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他說,“但從哪兒來,做什麼的,一概不記得。可能……”他頓了頓,“可能是逃難的流民吧。”
逃難的流民?
長玉想起那些每年冬天從北邊逃過來的人,拖家帶口,麵黃肌瘦,有的還沒進城就死在半道上。可阿征那雙手,那眼神,不像流民。
但她沒戳破,隻是點點頭:“行,流民就流民吧。”
阿征看著她,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
長玉往火盆裡又添了一疊紙,頭也不抬:“你也不用多想,安心養傷。等傷好了,想走就走,想留……”她頓了一下,“想留也行,我這肉鋪正好缺個幹活的。”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不怕我是壞人?”
長玉抬眼看他:“你是嗎?”
阿征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是。”長玉說,“真要是壞人,哪會不知道自己是誰?”
阿征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醒來後第一次笑,很淺,隻是一點點彎了彎嘴角,但整個人忽然就柔和下來了。
長玉看呆了,等反應過來,趕緊低下頭去燒紙,耳朵根子卻有點發燙。
這人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喪事辦完第三天,王婆子來了。
她拎著一籃子雞蛋,進門先給孃的靈位上了炷香,然後拉著長玉的手抹眼淚:“你這孩子,往後可咋辦喲……”
長玉把她按在凳子上:“您別哭了,我挺好的。”
“好什麼好,”王婆子擦著眼淚,“一個姑孃家,無依無靠的,那些叔伯虎視眈眈,你這日子怎麼過?”
長玉沒說話。
王婆子忽然壓低聲音:“哎,你院子裡那個男人是誰?”
長玉愣了一下:“您看見了?”
“剛才進來的時候,瞅見他在後院劈柴。”王婆子眼睛亮了,“長得挺俊的,哪兒來的?”
長玉簡單說了阿征的來歷。王婆子聽完,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一拍大腿。
“這不現成的上門女婿嗎?”
長玉愣住了:“什麼?”
王婆子掰著手指頭算:“你看啊,長得俊,沒根沒底,又欠你一條命。這種人,你往哪兒找去?”
長玉臉騰地紅了:“您、您說什麼呢!”
“我說的是正事!”王婆子壓低聲音,“你想啊,你娘走之前最放心不下什麼?不就是你還沒成家嗎?現在老天爺給你送個男人來,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可、可是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纔好!”王婆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會有亂七八糟的牽扯。你把他招贅了,他就是樊家的人,你那些叔伯還有什麼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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