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昏過去了。
長玉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確認他不是裝的,這才起身去灶房燒水。
邊燒水邊罵自己:樊長玉啊樊長玉,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這人什麼來路都不知道,你就往家裡拖?萬一醒過來是個歹人,一刀把你宰了怎麼辦?
可罵歸罵,水還是燒了。
她端著一盆熱水出來,又翻出家裡僅有的一點鹽。鹽金貴,平時炒菜都捨不得多放,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她爹說過,傷口用鹽水洗,能消毒。
長玉把鹽撒進水裡,攪勻,然後蹲下,開始給那人清洗傷口。
背上那道最長,衣服和血糊在一塊兒,得先用水泡軟了才能揭。她一點一點地浸濕,一點一點地揭,那人疼得眉頭直皺,但愣是沒醒。
長玉一邊洗一邊嘀咕:“你可真能忍,這樣都不醒。”
傷口洗乾淨了,她纔看清那不是什麼刀砍的,倒像是被什麼劃的,邊緣整齊,但不深。胳膊上那幾處也差不多,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筋骨。
長玉鬆了口氣,找了塊乾淨布給他包上。
忙活完,天已經大亮了。
她站起來,腰痠背痛,低頭看看自己,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再看看地上那人,裹著她孃的舊棉被,臉色蒼白,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
長玉去灶房熬了一鍋粥。
粥熬好了,她端著碗出來,蹲下,犯難了。
這人昏迷著,怎麼喂?
她想了一會兒,把那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用勺子舀了點粥,往他嘴邊送。粥順著嘴角流下來了。
長玉:……
她拿布擦掉,又試了一次,還是流。
“你這人,昏迷了也不消停。”她嘀咕著,想了想,捏住那人的下巴,把嘴掰開一條縫,把粥一點點往裡灌。
這回總算嚥下去了一點。
長玉就這麼一勺一勺地喂,餵了小半個時辰,一碗粥總算見了底。
她把那人放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吃。鍋裡還剩點粥底,她舀出來,蹲在灶房門口,就著鹹菜吃了。
吃著吃著,忽然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長玉心裡一緊,放下碗,拎著刀去開門。
是王婆子。
“長玉啊,我剛纔看見你門口有血——”王婆子一眼看見她身上的血跡,嚇得臉都白了,“你這是咋了?”
長玉往門邊一靠,擋住裡麵的視線,笑著說:“沒事,殺豬濺的。”
“殺豬?你家不是辦喪事不殺豬嗎?”
“昨天剩的半扇,收拾收拾,不然壞了可惜。”
王婆子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問,隻嘆了口氣:“你也要注意身子,別累壞了。”
“知道了,您回吧。”
送走王婆子,長玉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人,真是個麻煩。
可麻煩已經沾上了,甩不掉。
接下來的兩天,那人一直在發燒。
長玉請不起大夫,隻能用土辦法:用涼水給他擦身子,用酒給他搓手腳。晚上他把棉被蹬開,她就給他蓋上;白天他哼哼唧唧說胡話,她就湊過去聽他說什麼。
可那些胡話她聽不懂。
“快走……有埋伏……”
“往東……快……”
“別管我……走……”
長玉聽不清,也聽不懂,隻當是燒糊塗了瞎說。她用布蘸了水,給他潤嘴唇,一邊潤一邊嘀咕:“埋伏什麼埋伏,你現在在我家院子裡,安全著呢。”
那人沒應她,又沉沉睡過去了。
第三天早上,長玉照例端了粥來喂。
剛把人扶起來,那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長玉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銳利,冷冽,像刀,像箭,像戰場上殺紅了眼的兵。被這樣的目光盯著,長玉覺得自己像案板上的肉,下一秒就要被切開。
可那目光隻持續了一瞬。
就像風吹過的水麵,漣漪散去,恢復平靜。
然後那雙眼睛變得茫然,困惑,甚至有些無辜。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是誰?”
長玉愣在那兒,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剛才那一眼,是錯覺吧?
“這是我家。”她穩住心神,“你倒在我家門口,我把你拖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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