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還沒散盡,街上還掛著紅燈籠,地上還有鞭炮的碎屑。但阿征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初五那天,他去買鹽,回來的時候多繞了兩條巷子。
巷口有個賣糖葫蘆的,新麵孔。
拐角處有個修鞋的攤子,也是新來的。
再往前走,茶鋪門口坐著兩個喝茶的漢子,穿著普通,但那坐姿——腰板挺直,目光警覺,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百姓。
阿征麵不改色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繼續往家走。
回到家,他把鹽放下,站在院子裡,想了一會兒。
那些人是誰?
權王的人?還是……
第二天,他又出門了一趟,這回是去城外“砍柴”。
他進了林子,沒有急著砍柴,而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觀察周圍。
果然,有人跟著。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遠遠地綴著,偽裝得很好。但在阿征眼裡,那些偽裝跟沒有一樣。
阿征沒動聲色,砍了一捆柴,揹回家。
晚上,長玉睡熟之後,他悄悄出了門。
城外,那個山坳。
三個人已經在等著了。
為首的舊部看見他,行了一禮。
“將軍。”
阿征擺擺手,開門見山。
“城裡那些人,是你們派的?”
舊部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是。將軍的安危要緊,我們安排了幾個人在附近守著。”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
“多少人?”
“八個。四個在巷子口附近,兩個在集市,兩個流動。都是老兵,有經驗,不會暴露。”
阿征沒說話。
舊部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是不是太近了?要不我們撤遠點?”
阿征搖了搖頭。
“不用。”
他頓了頓,又問:“最近有什麼動靜?”
舊部壓低聲音:“權王那邊的人還在查。他們在雁回關安插了眼線,到處打聽您的下落。不過我們放了煙霧彈,他們現在以為您在江南。”
阿征點點頭。
“繼續盯著。”
“是!”
阿征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那些人,”他說,“讓他們小心點,別讓……別讓她發現。”
舊部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他說的“她”是誰。
“是!將軍放心。”
阿征沒再說話,消失在夜色裡。
回到家,長玉還在睡。
阿征躺回自己的被窩,睜著眼睛,看著房梁。
舊部派來的人,是保護。
但這保護本身,就是一張網。網住了他,也網住了她。
一旦那些人發現這裡,這小小的院子,就會變成戰場。
阿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平靜的日子,不多了。
接下來的幾天,長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初七那天,她去王婆子家串門,回來的時候,發現巷口那個賣糖葫蘆的,還在那兒。
她記得這個人,初五就在了。
賣糖葫蘆的流動攤販,怎麼可能在一個地方待三天?
她沒聲張,繼續往前走。
走到拐角處,又看見那個修鞋的攤子。
修鞋的老頭正低頭忙活,旁邊坐著一個等著修鞋的漢子。那漢子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長玉心裡一緊。
她加快腳步,回到家,關上門。
阿征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進來,放下斧頭。
“怎麼了?”
長玉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壓低聲音。
“那些人……”
阿征看著她,沒說話。
長玉的眼裡有疑惑,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信任。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保護我們的。”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別怕。”
長玉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嚥了回去。
最後她隻是點了點頭。
“好。”
阿征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他知道她有很多問題。那些人是誰?為什麼保護他們?保護他們不被誰傷害?
但她沒問。
她隻是點點頭,說好。
阿征握緊她的手。
長玉抽回手,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阿征。”
“嗯?”
“那些人,”她頭也不回,“會一直在嗎?”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
“會。”
長玉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那天晚上,長玉吃完飯,照常去後院練刀。
阿征坐在門檻上,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身影一下一下地動著,刀劈出去,帶起風聲。她的動作比以前更快了,更狠了,每一刀都帶著一股狠勁。
阿征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疼。
她知道危險來了。
她不知道危險是什麼,但她知道,危險來了。
所以她練得更刻苦了。
不是為了別的,隻是為了——真到那天,她不會拖他後腿。
阿征站起來,走過去。
長玉正在練“破軍”,一刀劈下去,木棍帶著呼呼的風聲。
阿征走到她身後,伸手,握住了她握棍的手。
長玉愣了一下,轉過頭。
月光下,阿征的臉近在咫尺。
“姿勢不對。”他說。
長玉愣了一下。
“那你教。”
阿征彎了彎嘴角。
“好。”
月光灑在院子裡,照在兩個人身上。
夜深了。
院子裡的刀聲,一下一下,還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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