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長玉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窗外劈裡啪啦響成一片,震得窗戶紙都跟著顫。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房梁看了半天,纔想起來——今天是初一。
新的一年了。
她翻了個身,準備再眯一會兒。手往旁邊摸了摸,空的。
長玉愣了一下,徹底醒了。
她坐起來,看看四周——床上隻有她一個人,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阿征不在。
她低頭看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鞋子也擺在床邊。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可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記得守歲,記得坐在堂屋裡,記得阿征在旁邊……然後呢?
然後她怎麼睡著的?
長玉坐在床上,皺著眉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算了,不想了。
她掀開被子,穿好鞋,推開門。
一股香味飄過來。
灶房裡,阿征正站在灶台前,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係著那條圍裙,手裡拿著勺子,正往碗裡盛粥。
長玉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
阿征回頭,看見她,彎了彎嘴角。
“醒了?”
長玉點點頭,走進去,在他旁邊站定。
鍋裡熬的是小米粥,黃澄澄的,稠得正好。旁邊還擺著幾碟小菜,醃蘿蔔、醬黃瓜、煮花生,都是她愛吃的。
長玉看著那些,心裡忽然暖暖的。
“你做的?”
阿征點點頭。
“什麼時候起的?”
“有一會兒了。”
長玉愣了一下,看看外麵——天已經大亮了,太陽都出來了。她這一覺,睡得可真沉。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恰到好處,軟糯香甜,燙燙的,從嘴裡暖到胃裡。
她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阿征。”
“嗯?”
“昨晚……”她頓了頓,臉有點紅,“我怎麼睡著的?”
阿征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靠著我睡的。”
長玉愣住了。
靠著他睡的?
她努力回想,可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隻記得守歲的時候困得要死,眼皮直打架,然後就……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的臉更紅了。
“你、你怎麼不叫我?”
阿征看著她,眼神溫柔。
“捨不得。”
長玉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耳朵根子紅透了。
阿征沒再說話,隻是在她旁邊坐下,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慢喝起來。
灶房裡很靜,隻有兩個人喝粥的聲音。
窗外鞭炮聲還在響,遠遠近近的,此起彼伏。
長玉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粥,心裡亂糟糟的。
捨不得。
他說捨不得。
這三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臉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
她偷偷抬眼,看了阿征一眼。
他正低頭喝粥,神情平靜,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長玉趕緊收回目光,繼續喝粥。
喝了兩口,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這回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阿征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頭,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長玉的臉騰地紅了。
阿征彎了彎嘴角。
“看什麼?”
長玉被他這麼一問,更窘了,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沒、沒看什麼。”
阿征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她耳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長玉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碰到她耳朵的時候,溫熱的,帶著一點粥香。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肯定紅得能滴出血來。
阿徵收回手,繼續喝粥。
長玉坐在那兒,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粥,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緩過來。
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喝粥的樣子很好看,不緊不慢的,勺子輕輕攪動,碗邊碰都不碰嘴唇。
長玉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阿征抬起頭。
“笑什麼?”
長玉搖搖頭,嘴角還翹著。
“沒什麼。”
她端起碗,把最後一點粥喝完,站起來。
“我去洗碗。”
阿征也站起來。
“我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窗外,鞭炮聲又響了一陣,熱鬧得很。
灶房裡,兩個人擠在一起洗碗,肩膀挨著肩膀。
水嘩嘩地流著,碗碟叮叮噹噹地響。
長玉的手在水裡,忽然碰到阿征的手。
她愣了一下,沒縮回去。
阿征也沒縮。
兩個人的手就那麼挨著,在水裡,溫溫的,軟軟的。
長玉低著頭,嘴角悄悄翹起來。
新的一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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