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糧案過去半個月,日子恢復了平靜。
長玉每天照常殺豬賣肉,阿征照常幫忙收錢算賬。糧價穩了,百姓手裡有錢了,肉鋪的生意比之前還好了幾分。
可阿征的心,卻一天比一天沉。
事情是從三天前開始的。
那天他去買菜,路過茶館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話。本來沒什麼,但其中一句話飄進他耳朵裡,讓他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樊家贅婿,聽說來歷不明?”
“可不是嘛,誰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聽說之前渾身是血倒在人家門口……”
阿征沒停步,繼續往前走,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心裡已經警覺起來。
有人在打聽他。
接下來的兩天,他又發現了幾處異常。巷口多了幾張陌生麵孔,賣豆腐的老劉頭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就連王婆子都拐彎抹角地問他以前是哪兒人。
阿征麵上不顯,心裡卻越來越沉。
有人盯上他了。
是權王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須儘快弄清楚。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城外。
還是那個山坳,還是那三個人。
“將軍,”為首的舊部臉色凝重,“確實有人在查您。我們順藤摸瓜查了一下,是京城來的。”
阿征的目光一凜。
“京城?”
“是。具體是誰的人還沒查清,但來頭不小。他們已經在雁回關轉了好幾天,到處打聽您的訊息。”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
“放出煙霧彈。”
舊部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製造點假訊息,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阿征說,“讓他們以為我去了別的地方,或者已經死了。”
舊部明白了,點點頭。
“還有,”阿徵收音,“這段時間,不要來找我。有訊息老地方傳。”
“是!”
阿征回到家的時候,長玉已經睡了。
他躺回自己的被窩,睜著眼睛,看著房梁。
身份可能暴露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意味著危險隨時可能降臨。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安心地待在這個小院裡,幫她殺豬賣肉。
意味著……他可能不得不離開。
阿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不,還不到時候。
隻要還沒被確認,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從那天起,阿征變得更小心了。
白天在肉鋪裡,他盡量少說話,少走動,能不露麵就不露麵。有人來買肉,他就低頭收錢,盡量不跟人對視。
最讓他難受的是——連刀都不敢輕易摸。
那天長玉在剁肉,刀鈍了,順手遞給他:“磨磨。”
阿征接過來,握在手裡,卻遲遲沒有動作。
長玉抬頭看他:“怎麼了?”
阿征回過神,搖搖頭,開始磨刀。
可他的動作,明顯比平時僵硬。
磨完刀,他把刀還給長玉,手縮回袖子裡,再也沒伸出來。
長玉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但她沒問。
晚上收攤回家,長玉在灶房做飯,阿征在院子裡坐著。
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暗沉沉的。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長玉做好飯,端出來,看見他那個樣子,愣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阿征。”
阿征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剛升起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長玉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忽然一緊。
她認識這個眼神。
那是警覺的,戒備的,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戰鬥的野獸。
她見過一次,是他剛醒來的時候。
“怎麼了?”她問,聲音輕輕的。
阿征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長玉愣住了。
阿征抱著她,抱得很緊,緊得有些疼。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有些急促。
長玉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她說,聲音很輕,“我在。”
阿征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
長玉看著他的臉,月光底下,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阿征忽然開口了。
“沒什麼。”他說,頓了頓,“就是……想抱抱你。”
長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她伸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阿征,不管發生什麼事,”她說,“我都在。”
阿征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
“好。”
灶房裡,飯還熱著。
院子裡,兩個人就那麼坐著,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可阿征知道,這樣的夜晚,不知道還能有多少。
他握緊長玉的手。
至少這一刻,她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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