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禦史姓沈，名聞章，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他來雁回關三天，整個城就翻了天。
第一天，他帶人查封了周半城的糧鋪和倉庫，抓了周半城和他的幾個心腹。那些從倉庫裡搜出來的軍糧，一袋一袋堆在衙門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讓全城百姓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第二天，他提審周半城。周半城扛不住，全招了——軍糧是從駐軍大營裡倒賣出來的，經手的是軍需官，牽線的中間人是個姓劉的校尉。
第三天，那個姓劉的校尉就被抓了。
他被五花大綁，從軍營裡押出來的時候，沿街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往他身上扔爛菜葉，有人吐口水，還有人喊“殺得好”“早就該抓了”。
劉校尉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被押著穿過人群，送進了大牢。
短短三天，一個糧商，一個校尉，還有幾個小嘍囉，全落了馬。
百姓們拍手稱快。
“青天大老爺啊！”
“這回可算有人管了！”
“糧價該落了吧？該落了吧？”
糧價真的落了。
那些囤積居奇的小糧鋪，聽說周半城被抓，嚇得連夜降價。原本五十二文一鬥的米，第二天就變成了四十二文，第三天又降了五文，快回到漲價前的水平了。
長玉去買米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三十二文？”她盯著掌櫃的，一臉不信，“前幾天不是還五十多嗎？”
掌櫃的苦著臉：“那不是周半城鬧的嗎？現在他倒了，我們也不敢漲了。”
長玉愣了半天，然後抱著米袋子，笑得合不攏嘴。
回家路上，她一路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阿征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回來，放下斧頭。
“買到了？”
“買到了！”長玉把米袋子舉起來給他看，“三十二文！比漲價前還便宜兩文！”
阿征看著她那副高興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長玉放下米袋子，一屁股坐在台階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可算能鬆快鬆快了。”她抹了把汗，“這幾天，愁得我嘴上都是泡。就怕糧價再漲下去，咱們這肉鋪也得關門。”
阿征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長玉轉頭看他，忽然想起什麼。
“哎，你說那個監察禦史，是什麼來頭？怎麼這麼厲害？”
阿征想了想，說：“是個清官。”
“清官？”長玉點點頭，“那可難得。這年頭，清官比大熊貓還稀罕。”
阿征沒說話。
長玉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無非是糧價落了真好，日子又能過了，明天多進點肉，趁著大家高興多賣點……
阿征聽著，偶爾應一聲。
陽光落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長玉說著說著，忽然轉過頭，看著他。
“阿征。”
“嗯？”
“這事兒……”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跟你有關嗎？”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長玉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你這個人啊，看著悶聲不響的，其實心裡有數得很。”
阿征抬起頭，看著她。
長玉已經往灶房走了，邊走邊說：“晚上燉肉，給你補補。”
阿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
糧價穩住了，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肉鋪的生意也慢慢恢復了。
長玉每天早起晚睡，忙裡忙外，累得夠嗆，但臉上總是帶著笑。
“比前些日子強多了。”她跟阿征說，“那時候我都愁得睡不著覺，就怕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阿征看著她，沒說話。
長玉繼續說：“現在好了，糧價落了，那些人被抓了，咱們又能好好過日子了。”
百姓們都在拍手稱快，都以為這事了結了。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周半城隻是個棋子，劉校尉也隻是個小角色。他們背後還有人，那些人纔是真正的黑手。
監察禦史查到這裡，怕是也查不下去了。
不是查不出來，是不敢查。
再往上，就是權王的人了。
阿征的目光沉了沉。
但他沒說出來。
他看著長玉那張笑臉，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說著明天的打算，忽然覺得，有些事，不知道也好。
至少現在，她能高興地多吃兩碗飯。
晚上，長玉果然燉了一大鍋肉。
她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又給阿征盛了一碗，然後埋頭大吃起來。
阿征看著她，慢慢吃著自己的那份。
長玉吃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
阿征忍不住說：“慢點吃。”
長玉頭也不回：“慢不了！這幾天餓壞了！”
她又盛了滿滿一碗，坐下繼續吃。
阿征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屋裡，肉香瀰漫。
長玉吃飽了，往椅子上一靠，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舒坦。”
阿徵收拾碗筷，她就在旁邊看著。
看著看著，忽然說：“阿征。”
“嗯？”
“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吧？”
阿征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阿征點了點頭。
“會好的。”
長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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