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漲了半個月，終於漲出事了。
那天上午，長玉正在肉鋪裡忙活，忽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她探出頭去看，就見街上的人都在往城東跑，跑得飛快，像是有什麼熱鬧。
“怎麼了？”她拉住一個跑過的人。
那人氣喘籲籲地說：“糧鋪！糧鋪被人砸了！”
長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跑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阿征，阿征正站在肉案後麵，眉頭微微皺著。
“我去看看。”他說。
長玉一把拉住他：“看什麼看，別去湊熱鬧。”
阿征看著她，沒說話。
外麵的喧嘩聲越來越大，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喊“奸商”“還我血汗錢”之類的話。
長玉嘆了口氣，鬆了手。
“去吧去吧，早點回來。”
阿征點點頭，出了門。
城東已經亂成一鍋粥。
周記糧鋪門口圍了幾百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義憤填膺，往鋪子裡扔石頭、爛菜葉。鋪門被砸得稀巴爛，裡頭傳來哭喊聲，是夥計和掌櫃的。
“奸商！囤糧漲價！還讓不讓人活了！”
“一鬥米漲了三十文！這是要逼死我們！”
“砸了它！砸了它！”
人群越來越激動，有人開始往裡沖。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
一隊官兵衝過來，手持刀槍，把人群圍住。
領頭的那個騎著馬，居高臨下地喊：“都給我住手！聚眾鬧事，想造反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喊：“我們不是造反！我們是買不起糧了！”
“對！糧價漲成這樣，官府不管嗎？”
領頭的冷笑一聲：“糧價是市場的事，官府管不著。你們砸鋪子，就是犯法！來人，給我抓！”
官兵們衝進人群，開始抓人。
哭喊聲，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阿征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目光沉沉的。
被抓的都是普通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個老太太被兩個官兵拖著走，嘴裡還在喊“我孫子快餓死了”，沒人理她。
阿征的手慢慢握緊。
但他沒動。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回到家，長玉正在院子裡等著。
看見他回來，她迎上去，問：“怎麼樣？”
阿征簡單說了說。
長玉聽完，臉色也沉下來。
“那些被抓的人……”
“關進去了。”阿征說。
長玉嘆了口氣，在台階上坐下。
“這日子，怎麼過……”她喃喃著，“糧價漲成這樣，肉也不好賣了。誰家還有閑錢買肉？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阿征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長玉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問：“你說，這事兒能了結嗎？”
阿征想了想，說：“能。”
長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阿征沒回答，隻是握了握她的手。
長玉被他這動作弄得心裡一跳，但也沒抽回來，就那麼讓他握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要是生意真的做不下去了，怎麼辦？”
阿征看著她，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長玉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她上下打量他，“你頂個屁，風一吹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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