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長玉從櫃子裡翻出一壇酒。
那是她爹當年埋下的，說是等長玉出嫁的時候喝。她娘一直沒捨得動，娘走了之後，長玉也忘了這回事。
今天收拾屋子，忽然翻出來了。
她抱著酒罈子，愣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罈子抱到院子裡，拍開泥封，倒了兩碗。
“來，”她把一碗推到阿征麵前，“慶祝你一戰成名！”
阿征看著那碗酒，又看看她。
“你喝酒？”
長玉已經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抹嘴，哈出一口氣。
“怎麼，瞧不起人？我爹教過我，喝酒這事兒，誰怕誰？”
阿征彎了彎嘴角，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是烈的，入口辣，但回味甘。
長玉又喝了一大口，臉已經開始泛紅了。她托著腮，看著阿征，眼睛亮晶晶的。
“阿征，你今天真厲害。”
阿征看著她，沒說話。
長玉繼續說：“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我站在人群裡，聽著他們誇你，心裡那個美啊……”
她又喝了一口，酒碗見了底，她晃了晃，又去倒。
阿征伸手攔住她。
“慢點喝。”
長玉甩開他的手，繼續倒，嘴裡嘟囔著：“沒事，我酒量大著呢。”
阿征看著她那副樣子，有些無奈。
兩碗下去，長玉的話就多起來了。
“阿征，你說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阿征看著她，沒回答。
長玉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算了算了，不說就不說。反正你現在是我男人。”
她又喝了一口，眼神開始發飄。
“我男人……”她嘟囔著，忽然抬起頭，盯著阿征的臉，一動不動。
阿征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怎麼了？”
長玉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阿征愣住了。
長玉捧著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男人真俊。”
阿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玉的手指在他臉上摸來摸去，從眉毛摸到鼻子，從鼻子摸到嘴唇，一邊摸一邊唸叨。
“這眉毛，這眼睛，這鼻子……怎麼長的？怎麼就這麼俊呢？”
阿征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他伸手，想把她捧著臉的手拿下來。
“長玉，你醉了。”
長玉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沒醉，我清醒著呢。”
阿征無奈地看著她。
長玉又盯著他看了兩眼，然後——
她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像羽毛拂過。
阿征整個人僵住了。
長玉親完，沖他傻笑了一下，然後——
腦袋一歪，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阿征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坐著，肩膀上趴著一個人，保持著那個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剛才那個觸感，還在。
軟的，暖的，帶著酒氣。
他低下頭，看著趴在自己肩上的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阿征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彎了彎嘴角。
他慢慢把她從肩上放下來，讓她靠在椅子上。然後站起來，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
她比他想象的要輕。
阿征抱著她，走進屋裡，把她放在床上。
她動了動，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阿征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然後他在床邊坐下來。
沒有走。
就那麼在床邊坐著，看著她。
阿征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剛才那個吻。
想起她捧著他的臉，說“我男人真俊”的樣子。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溫熱的，軟軟的。
她又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什麼，往他手邊蹭了蹭。
阿征的手僵在那兒，沒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收回手。
繼續坐在床邊，看著她。
屋裡，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看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長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阿征……”
阿征的嘴角彎起來。
“在。”他輕聲說。
長玉沒應，又睡過去了。
阿征看著她，忽然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門，去灶房生火做飯。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站在灶前，手裡拿著勺子，腦子裡卻全是昨晚的事。
那個吻。
那雙眼睛。
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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