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街有個王屠戶,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走路都帶風。
他在雁回關賣了二十年肉,一直自詡是這城裡的“屠戶第一把刀”。直到這幾年,樊長玉長大了,接手了樊家肉鋪,他的生意就開始一天不如一天。
同樣的價錢,人家寧願多走兩步來樊家買。為啥?長玉的肉新鮮,分量足,從來不缺斤少兩。她一個女人家,殺豬的手藝卻比男人還利索,一刀下去,骨肉分離,乾淨利落。
王屠戶心裡早就不平衡了。
這天下午,他喝了點酒,晃晃悠悠地走到樊家肉鋪門口。
長玉正在給客人切肉,阿征在旁邊幫忙收錢。看見王屠戶來了,長玉眼皮都沒抬,繼續切她的肉。
王屠戶往案板前一站,打著酒嗝,大著舌頭說:“喲,生意不錯啊。”
長玉沒理他。
王屠戶也不惱,轉著眼珠子,目光落在阿征身上。
阿征穿著長玉給他做的那件新衣裳,站在那裡,斯斯文文的,一看就不是乾粗活的料。
王屠戶嘿嘿笑了兩聲,故意放大聲音:“樊家丫頭,這就是你招的那個贅婿?”
長玉的手頓了一下,繼續切肉。
王屠戶見她不接話,更來勁了。他圍著阿征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嘖嘖出聲。
“嘖嘖嘖,長得倒是挺俊,就是……”他故意拖長聲音,“就是個病秧子吧?這身子骨,能幹啥?”
周圍買肉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王屠戶的聲音更大了:“聽說連刀都拿不穩?數錢都能數錯?就這,還好意思當贅婿?”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王屠戶受到鼓勵,越說越難聽:“我看啊,就是個吃軟飯的!靠著女人養活,算什麼男人?”
長玉的刀停了。
她抬起頭,看向王屠戶,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說什麼?”
王屠戶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一虛,但酒壯慫人膽,他梗著脖子說:“我說他吃軟飯!怎麼著?我說錯了?”
長玉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就要衝過去。
一隻手忽然拉住了她。
長玉回頭,看見阿征站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腕,眼神很平靜。
“別衝動。”他說。
長玉急了:“他罵你!”
“我知道。”
“知道你還攔我?!”
阿征沒回答,隻是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他轉過身,麵對王屠戶。
王屠戶被他這麼看著,心裡忽然有點發毛。這人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個正常人。
阿征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的。
“你剛才說什麼?”
王屠戶愣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重複:“我說你吃軟飯!怎麼著?”
阿征點點頭,又問:“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纔不算吃軟飯?”
王屠戶被他這問題問住了,半天答不上來。
阿征繼續說:“比一場。你跟我,比殺豬。”
王屠戶愣住了,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阿征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我輸了,樊家肉鋪關門,從此不在雁回關賣肉。你輸了,當眾道歉,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王屠戶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長玉急了,一把拉住阿征的胳膊:“你瘋啦?你連雞都沒殺過!”
阿征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全是焦急,還有……還有擔心。
阿征忽然笑了笑,很淺,但很認真。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信我。”
就兩個字。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下打拳的那個身影,淩厲得像刀。
她想起他磨刀時的樣子,那雙手,穩得出奇。
她想起很多事情。
長玉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
“好。”她說,聲音有點啞,“我信你。”
阿征點點頭,轉回身,看著王屠戶。
“怎麼樣?敢不敢?”
王屠戶這會兒酒醒了大半。他看著阿征,心裡開始打鼓。
這人,怎麼一點都不怕?
可週圍這麼多人看著,他要是退縮,以後還怎麼在這街上混?
王屠戶一咬牙,一跺腳。
“比就比!明天巳時,就在這兒!誰不來誰是孫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得飛快。
周圍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慢慢散了。
肉鋪門口,隻剩下長玉和阿征兩個人。
長玉看著阿征,欲言又止。
阿征看著她,等她說。
長玉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真會殺豬?”
阿征想了想,很誠實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長玉聲音都劈了,“不知道你就敢跟他賭?!”
阿征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但我不會輸。”
長玉愣了一下。
阿征沒有解釋,隻是又說了一遍。
“信我。”
長玉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行了,信你,信你。”她轉身往灶房走,“明天你要是輸了,我就拿殺豬刀把你剁了喂狗。”
阿征彎了彎嘴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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