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長玉沒睡著。
她躺在床上,麵朝牆壁,一動不動。可眼睛睜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門口那一幕。
月光下,阿征站在那兒,身上穿著外衣,靴子上沾著泥,不知道從哪兒回來。
夢遊?
騙鬼呢。
她樊長玉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不是傻子。夢遊的人什麼樣子她見過——眼神發直,走路晃晃悠悠,叫都叫不醒。可阿征剛才那樣子,清醒得很,眼神清亮,哪像夢遊?
他在撒謊。
可為什麼撒謊?
他去哪兒了?幹什麼去了?
這些問題翻來覆去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頭疼。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渾身是血倒在她家門口。想起他醒來時那個眼神,銳利得像刀。想起他磨刀的手法,比鐵匠鋪的老周頭還專業。想起他夜裡打拳的樣子,殺氣騰騰,跟白天那個病秧子判若兩人。
還有那錠銀子。
撿的?誰會把五兩銀子丟在路邊?
長玉越想越睡不著,越想心裡越亂。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可睡得不沉,一會兒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她坐起來,看向地上那個被窩——空的。
阿征不在。
長玉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穿上衣服,拿起那把殺豬刀,推開門。
院子裡,阿征正在劈柴。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長玉拎著刀,一步一步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阿征放下斧頭,站起來,看著她。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冷得像結了冰。
長玉握著刀,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是誰?”
阿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長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很輕,卻很清晰。
“我不能說。”
長玉的手握緊了刀柄。
阿征看著她,眼神很靜,靜得像兩口深井。可那井底,有什麼東西在動,在掙紮。
“但我可以告訴你,”他說,“我對你,對樊家,絕無歹意。”
長玉盯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絕無歹意?”她的聲音有些抖,“你半夜跑出去,回來跟我說夢遊,這叫絕無歹意?你身上那些秘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阿征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長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我就問你一句,”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逃犯?”
阿征搖頭,很堅定。
“不是。”
長玉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張俊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很坦誠,坦誠得不像在撒謊。
長玉忽然想起她爹說過的話。
“丫頭,看人要看心。嘴上說什麼不重要,眼睛裡的東西騙不了人。”
她看著阿征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無奈,有歉疚,還有……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但沒有躲閃,沒有心虛,沒有惡意。
長玉深吸一口氣,把刀收起來。
“那就行。”
阿征愣住了。
長玉轉過身,往屋裡走,頭也不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說,我不問。”
她走到門口,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