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阿征躺在地上,聽著長玉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均勻,確認她已經睡熟,才輕輕坐起來。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穿上外衣,把門拉開一條縫,閃身出去,又把門帶上。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他貼著牆根,快步穿過巷子,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城西有個大糧商,姓周,外號周半城。據說這雁回關一半的糧食生意,都跟他有關。
阿征白天已經摸清了他的倉庫位置。
那是個很大的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圍牆,門口還有兩個看守。阿征繞到後牆,輕輕一躍,手搭上牆頭,翻身進去,落地無聲。
院子裡堆滿了麻袋,一摞一摞,從地麵摞到房頂。月光下,那些麻袋像一座座小山,影影綽綽的。
阿征走到最近的一摞前,伸手摸了摸。
大米。
他又走了幾步,摸到另一摞。
也是大米。
再往前,是麥子,是豆子,是雜糧。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院子裡的存糧,少說也有幾千石。
一個糧商,存這麼多糧,不是不可以。可問題是,現在秋收剛過,新米上市,正是糧價該跌的時候,他存這麼多糧幹什麼?
除非……
阿征繼續往裡走,到了倉庫門口。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閃身進去。
倉庫裡更暗,隻有屋頂的幾片亮瓦透進來一點月光。但阿征的眼睛很快就適應了,他掃視一圈,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堆麻袋上。
那些麻袋跟別的不同,顏色更深,形狀也更規整。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又湊近看了看。
麻袋上印著字。
雖然光線昏暗,但他還是看清了——那是軍糧的標識。
阿征的心猛地一沉。
軍糧。
邊軍的軍糧。
怎麼會在這裡?
他蹲下來,仔細檢視。麻袋上的印記清晰,確實是官倉的標識。他數了數,這一堆少說有上百袋。
上百袋軍糧,從一個糧商的倉庫裡找到。
這意味著什麼?
阿征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要麼是軍需官監守自盜,把軍糧倒賣出來。要麼是有人冒領軍糧,中飽私囊。不管哪一種,都是死罪。
而能做這種事的人,在軍中地位不會低。
阿征的目光冷下來。
他想起那天進城時看見的軍營——守衛不足,軍紀鬆弛,武器鏽蝕。
原來如此。
軍糧都被倒賣了,士兵們吃不飽,哪還有心思操練?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倉庫其他地方。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放著幾本賬冊。
阿征走過去,翻開看了看。
賬冊上密密麻麻記著進出流水,日期、數量、經手人,一應俱全。他快速瀏覽,記住了幾個關鍵的名字和數字。
然後他把賬冊放回原處,一切恢復原樣,悄悄退出去。
出了倉庫,他正要翻牆離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閃身躲到暗處,屏住呼吸。
兩個看守提著燈籠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話。
“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折騰什麼。”
“別抱怨了,東家給的銀子多,巡幾圈怎麼了。”
“也是。哎,你說這倉庫裡到底存了多少糧?”
“少說也有上萬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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