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場雨,說來就來了。
下午還好好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長玉去城外收一筆欠賬,想著路不遠,就沒帶傘。誰知道走到半道上,天忽然暗下來,烏雲壓頂,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她緊趕慢趕,回到家時已經渾身濕透。
阿征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那個樣子,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斧頭迎上去。
“怎麼淋成這樣?”
長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擺擺手:“沒事沒事,跑兩步就行了。”說著就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打哆嗦,“這天兒,說變就變……”
阿征看著她進屋,眉頭皺起來,轉身去灶房燒熱水。
晚上吃飯的時候,長玉就說沒胃口,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阿征看她臉色不太對,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她躲了一下:“幹啥?”
“別動。”
長玉被他那語氣鎮住了,真就沒動。
阿征的手貼在她額頭上,涼的。她又往他手背上蹭了蹭,自己的額頭燙得厲害。
“發燒了。”阿徵收回手,看著她,“躺下歇著。”
長玉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她乖乖躺到床上,嘴裡還在嘀咕:“就是淋點雨,沒那麼嬌氣……”
阿征沒理她,轉身出去了。
長玉躺著躺著,就覺得不對勁了。腦袋越來越沉,身上越來越燙,骨頭縫裡都痠疼痠疼的。她蜷縮在被子裡,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再有點意識的時候,外頭已經黑透了。
雨還在下,嘩嘩的,打在窗戶上。屋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搖搖晃晃的。
長玉想翻身,動不了。渾身軟得跟麵條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然後她看見阿征。
他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隻碗,正低頭攪著什麼。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長玉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發不出聲。
阿征像是感覺到什麼,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醒了?”他把碗放下,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額頭,眉頭皺了皺,“還燙著。”
長玉這才注意到,他手邊放著一盆涼水,盆沿上搭著一條布巾。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涼的,濕的——他一直在給她敷。
“你……”她嗓子啞得厲害,隻吐出一個字。
阿征沒說話,端起那隻碗,扶著她坐起來,把碗送到她嘴邊。
“喝了。”
長玉低頭一看,是一碗薑湯,還冒著熱氣。她乖乖張嘴,一口一口喝下去。薑湯辣辣的,從嗓子一直暖到胃裡。
喝完,阿征又扶她躺下,重新把布巾浸了涼水,擰乾,敷在她額頭上。
“睡吧。”他說。
長玉看著他,想說什麼,眼皮卻越來越沉。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小時候的事,一會兒是娘生病的時候,一會兒又是爹……
她夢見爹回來,穿著那身舊軍袍,站在門口沖她笑。她想跑過去,卻怎麼也跑不動。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遠處走。
“爹——”她喊,聲音卡在嗓子裡,發不出來。
“爹,別走……”
她拚命地追,可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就要消失在霧裡了。
“別走……”她哭了,“爹,別走……”
忽然,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乾燥的,緊緊的。
“不走。”
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很輕,卻很清晰。
“我在。”
長玉抓著那隻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知道那是夢還是現實,隻知道那隻手很暖,讓她安心。
她慢慢安靜下來,沉沉睡去。
天快亮的時候,長玉醒了。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窗外透進來灰濛濛的光。她躺在床上,愣愣地看著房梁,好一會兒纔想起來昨晚的事。
燒退了。
身上還是有點酸,但腦袋清醒多了,不像昨晚那樣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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