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油燈下,長玉在給阿征做新衣裳。
布料買回來兩天了,她一直沒騰出手。白天要殺豬賣肉,要應付那些街坊鄰居,要算賬收錢,忙得腳不沾地。到了晚上,吃過飯,收拾完,才能坐下來,拿起針線。
可她哪會做什麼衣裳?
從小到大,她就會殺豬。縫縫補補的事兒,都是她娘做。她娘手巧,再破的衣服到她手裡,三兩下就補好了,針腳細密整齊,跟新的一樣。
長玉就不行了。
她捏著那根細針,手指頭粗得跟蘿蔔似的,怎麼捏都不對勁。線穿不過針眼,好容易穿過去了,一縫就打死結。針腳歪歪扭扭的,大的大,小的小,有的地方還紮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染在布上,格外顯眼。
“嘶——”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嘬了嘬,眼睛還盯著那塊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阿征坐在旁邊,本來是看著她的。看著看著,目光就落在了她手上。
那雙手,他見過無數次。
殺豬的時候,她握著刀,穩得很,一刀下去,骨肉分離。剁肉的時候,她手起刀落,砰砰砰,又快又準。數錢的時候,她手指翻飛,銅板嘩啦啦響,從沒錯過。
可現在,那雙手捏著針,笨拙得像個孩子。
針腳歪了,她拆了重縫。又歪了,再拆。手指被紮破了,她嘬一下,繼續。自始至終,沒抱怨一句。
阿征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很輕,很淺,像是冰麵上裂開一道細縫。
他想起一些畫麵。
錦衣玉食,高門大院,身邊伺候的人前呼後擁。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衣裳從來不用自己操心,有專門的綉娘做,一季好幾套,穿不完。
可從來沒有人,親手為他縫過一件衣裳。
從來沒有。
“嘶——”長玉又被紮了一下,這回紮得狠,血珠子冒得有點多。她把手指放進嘴裡,眉頭皺著,眼睛還盯著那塊布,一副跟它較上勁的架勢。
阿征忽然開口:“我來吧。”
長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啥?”
阿征已經站起來,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那根針。
長玉愣愣地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低頭穿線——手指輕輕一撚,線就穿過去了,比她還利索。
然後他開始縫。
針在他手裡,像是活了。上下翻飛,又快又穩,針腳整整齊齊,比尺子量的還齊。長玉看著看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張越圓。
“你……”她指著他的手,手指都在抖,“你連這個都會?!”
阿征頭也不抬,手裡的針繼續飛:“嗯。”
“你什麼時候學的?!”
阿征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可能……以前是綉孃的學徒?”
長玉:???
綉孃的學徒?他一個大男人,去當綉孃的學徒?
她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他那張臉,平靜得很,專註得很,正一針一線地縫著那塊布,好像這沒什麼大不了似的。
長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憋出一句:“你還會啥?”
阿征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不知道,還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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