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玉發現阿征的衣服全是補丁。
不是一處兩處,是渾身上下都是。袖口磨破了,用粗線縫上;膝蓋磨薄了,補了一塊顏色不一樣的布;領子都洗得發白了,邊兒上起了毛。
她盯著他看了半天,阿征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她。
“怎麼了?”
長玉沒說話,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把肉案子支好,交代隔壁王婆子幫忙照看兩眼,拉著阿征就往城裡走。
“去哪兒?”阿征問。
“進城。”
“又送貨?”
“不送貨,買東西。”
阿征沒再問,跟在她身後。
進了城,長玉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街,在一家門臉氣派的布莊門口停下來。
阿征抬頭看了看招牌——周記布莊,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長玉已經掀開門簾進去了,他跟在後麵。
布莊裡頭比外麵看著還氣派,一匹匹布料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麵摞到房頂。綢緞的、棉布的、繡花的、素色的,什麼都有。靠牆的架子上還擺著成衣,做工精細,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穿的。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夥計,二十來歲,穿著乾淨的藍布長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低著頭打算盤。
聽見有人進來,他抬起頭,臉上習慣性地堆起笑。
那笑容在看見長玉和阿征的瞬間,僵了一下。
長玉穿著家常的粗布衣裳,圍裙都沒解,上頭還有早上殺豬濺的血點子。阿征站在她身後,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服,灰撲撲的,跟這布莊的氣派格格不入。
夥計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變成了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二位,買什麼?”
長玉沒在意他的表情,徑直走向櫃檯,指著架子上的一匹藏青色的布料問:“這個,怎麼賣?”
夥計瞥了一眼,慢悠悠地說:“那是杭綢,二兩銀子一匹。”
長玉愣了一下,手縮了回來。
二兩銀子……她賣一個月豬肉,除去開銷,也就掙這個數。
她訕訕地放下手,往旁邊走了兩步,指著另一匹顏色相近的:“這個呢?”
“那是普通的棉布,不過也得好料子染的,八錢銀子。”
長玉咬了咬牙,又指著旁邊那個更素的:“那個呢?”
夥計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那個啊,”他拖長了聲音,“那是粗布,三十文一尺。不過——”他上下打量了長玉一眼,“姑娘,您要買粗布,去城西的雜貨鋪就行,那兒有更便宜的。我們這兒,主要是賣好料子的。”
這話說得客氣,但誰都聽得出來是什麼意思——你們這種人,不配進我們這店。
長玉的臉騰地紅了。
她雖然是個殺豬的,但從來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可這夥計的眼神、語氣,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她身上剮。
“你什麼意思?”她聲音硬了。
夥計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沒什麼意思,就是提醒您一聲,我們這兒的東西,不是誰都能買的。”
“你說誰買不起?!”
長玉的火騰地上來了,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砰”的一聲悶響,那實木的櫃檯角,被她一巴掌拍裂了。
夥計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徹底沒了,變成驚恐。
“你、你敢砸店?!”
長玉瞪著他,胸口起伏著,手還按在那個裂開的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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