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長玉就把阿征叫起來了。
“快起快起,今天進城送貨!”
阿征睜開眼,天還沒亮透,窗外灰濛濛的。他坐起來,看見長玉已經穿戴整齊,正在往筐裡裝東西。
“送什麼?”
“臘肉。”長玉頭也不回,“城裡幾家老主顧,每年這時候都要訂。平時都是我自己去送,今天帶你見識見識。”
阿征沒再問,起身穿好衣服,幫著把那些臘肉一扇一扇碼進筐裡。
兩筐臘肉,少說也有七八十斤。長玉挑起擔子試了試,滿意地點點頭,回頭沖阿征揚了揚下巴:“走!”
阿征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雁回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長玉他們住的這一片是城西,住的都是平頭老百姓,賣菜的、殺豬的、打鐵的,家家戶戶門口堆著柴火和雜物。往東走,過了兩條街,就漸漸熱鬧起來了。
阿征一邊走一邊看,目光掠過那些店鋪、行人、招牌,像是看風景,又像是在記什麼。
長玉走在前麵,一路跟人打招呼。
“李嬸,買菜呢?”
“哎,長玉啊,這是進城送貨?”
“是,臘肉好了,給老主顧送去。”
“喲,後頭那個是你家那口子吧?長得可真俊!”
長玉回頭看了一眼阿征,臉上有點紅,但嘴上不饒人:“俊也是我家的,您別惦記!”
李嬸笑得直不起腰。
阿征在後麵聽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越往東走,街麵越寬,鋪子也越氣派。賣綢緞的、賣首飾的、賣茶葉的,一家挨著一家,門臉都刷得鋥亮,招牌金字閃閃發光。街上的人也不一樣了,有的穿著綢衫,有的騎著馬,還有坐轎子的,前呼後擁,好不威風。
長玉一邊走一邊跟阿征介紹:“那是周記布莊,布料好,就是貴。那是老福興茶莊,掌櫃的摳門,每次去都隻給喝陳茶……”
阿征聽著,不時點點頭。
走著走著,前麵忽然開闊起來。
阿征抬眼一看,是一處軍營。
營門大開,兩邊各站著一個守衛,手裡拄著槍。營門裡頭,能看見一排排的營房,還有士兵進進出出。
阿征的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守衛,又掃過營門裡頭的景象,最後落在營房旁邊堆著的那些兵器上。
隻一眼。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守衛人數不足——按規製,營門至少該有四個人輪值,現在隻有兩個,還都拄著槍打哈欠。
軍紀鬆弛——大白天,營門口就有士兵三三兩兩往外溜,說是去城裡喝酒賭錢。
武器鏽蝕——那堆兵器,刀槍劍戟亂七八糟堆在一塊兒,好些刃口都生了銹,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斑。
邊軍。
這是邊軍。
大雍朝的邊軍,鎮守北疆的邊軍,本該是大雍最精銳的部隊,現在竟糜爛至此?
阿征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些零零碎碎閃過的畫麵——整齊的軍陣,雪亮的刀槍,士兵們站得筆直,目光炯炯有神。
那是他記憶裡的軍隊。
不是這樣的。
絕不是這樣的。
“阿征!看什麼呢?走啊!”
長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阿徵收回目光,看見長玉站在前麵不遠,正回頭看他,臉上帶著疑惑。
他快步走上去,跟在她身後。
長玉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邊的軍營,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那是駐軍大營,”她說,“每年冬天都有好多當兵的來買肉。人倒是爽快,就是錢給得不痛快,老欠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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